23.

“我会当真的。”

如果她说得是真的，只要他一个，他就会相信。

童小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谢之星那儿的生活不知道要比在童话这里好多少倍，他吃穿不愁，成天只需要传传消息，危险的事情都轮不到他，他被抓了后也每天都闹着想回谢之星手下。离开童话，要回去的这种想法应该很坚定从未改变才对，可是他怎么忽然这样可怜狼狈地开始祈求童话的一个回应？

“只养你”——那甚至只是她曾经随口的一句话，都不算是一个承诺。毕竟那次她才说完要养猫养狗，转口就又说只养他一个，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的话有什么可信度？谁会信呢，童小羽从诞生起就知道不能轻信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童话狡猾，表里不一，对他还不好。甚至自己就是因她而受伤的，如果不是被童话坑了，他根本不会落到这样惨的田地。分明她才是罪魁祸首，可是再次见到童话的时候，童小羽竟会生出一丝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幸福。

太荒谬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他难道是受虐狂吗？

这样的人，他应该从没有信过，没有期待过！童话就算真养一条狼，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并不喜欢她；童话就算不来找他，他也不该难过，因为他晓得她对自己压根不上心。童小羽以为自己做到了，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实际上他错了，自己偏偏就真把那句话记得那么牢，担心她会不会养别的东西，还因童话赶来找他而掉眼泪。

到底童话没有放弃他，来救他了，她还说出自己最矛盾难过的地方，他就是很介意她的“承诺”，就是想让她只养自己一个。

想要他听她的话，其实从头到尾都很简单。童小羽想回谢之星那里，不过是因为那是他诞生的地方，算是他的“家”，童话只要也给他一个“家”就好了。

他认输了。童小羽只是不肯承认他有过期待，是他的自尊心在作怪，因为童话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在意他，他如果对她先掏出真心是有病。

在童话说“有你一个就够头疼”的时候，童小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的掌心，如果她就像这样愿意“哄哄”他，哪怕他们的联结只建立在利用之上也没关系，哪怕是他自欺欺人也可以，他真的会相信她，会当真。

童小羽紧闭着眼睛，等待宣判一样等着童话的再次回应，童话却只是拍了一下他的手:“想死啊你，手松开，别烦我包扎。”

童小羽不管，反正她都来了，怎么也痛不死他了，他简直是在耍赖，死死不肯放开童话的手，一心控诉他的委屈。

“明明是你坑了我，明明是你把我抓走的，又不是我特意来投奔你，为什么你想让我为你所用，却能心安理得地什么收拢我的举措都不做。”童小羽微微发着抖，童话瞥他一眼，看来他是很难过。

“谢之星他做的都不是好事我知道，可是我的第一缕意识是他给的，现在还在我的身体里，我不想主动背叛他，你对我一点也不好，我连说服自己的借口都没有。”

童小羽一口气把他的纠结全盘托出，随即整个人僵住了，他实在不适应这样的坦白，如同把自己在她面前完整地剥开来。

说话间，童话包扎的指尖轻柔又温暖，童小羽觉得自己的情绪还在，他本该排斥，却又有点儿贪恋。他很少受伤，自然也没人这样替他包扎，对于他来说这很新奇，更何况对面的人竟然还是脾气特别大的童话。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骂我。”童话的话轻飘飘从头顶飘下来，童小羽的身体绷得更直。他忍不住睁眼去看她，童话瞪他，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就是故意对你坏的啊。”

“真要论起来，还是你先骗我上当的呢。要不是我反水，你早就配合谢之星把我和应琅他们坑死了，你怎么还能怪我控制你利用你？你当时心里肯定总觉得我没你前主人聪明，觉得我只会谈情说爱，讨厌死我了，我没有说错吧？”

童话看给他的伤包的差不多了，就停下动作，很不高兴地继续说:“反正你对我印象不好，我才懒得去讨好你，到时候逼你也要让你去给我传消息。白影、应琅他们，这段时间我都不是很愿意理，何况你这只小麻雀？”

童话可没有冤枉童小羽。他固然是缺乏安全感，可是当时他对她的印象就不好，她做什么也都是白费力，他也不是她的攻略对象呐。

童话也没想让童小羽百分百顺从听她的话，她觉得哪怕他替自己做事，可能也始终会有一丝反骨，只是不得不做，但拿捏住他，目的达到了就行。可童话没想到童小羽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似乎她对他好点，他就能替她卖命一样。

童小羽神情一黯，连带着那双黑眼珠似乎都灰了几分，他竟反过来先说“对不起”了。

“我以后不会了。”他反思，然后，童小羽很别扭地开始说童话的优点。其实他一直知道童话的优点也挺多，但是他不甘心，所以总在心里强调她的缺点，企图如此就能忽视她对自己的不喜。他都不想想起初他对童话是什么坏态度，自然童话也不给他好脸色，相处都是相互的。

“如果…如果你刚刚没骗我，只要我一个做你的契约兽，我会听你的话。”一直。

“我不骗你。再多一个我确实会很麻烦。”终于听到童话的回应，童小羽的指尖掐紧，像逼自己清醒过来一样，他怀疑这是在梦里，她又一次重复证实了她的话。

童话圆溜溜的眼睛直瞅他，把童小羽看得很恼怒，偏偏他窝在她的怀里，受伤还重，他根本无处可躲，只能愣愣地红着脸，底气不足回:“怎么？”

童话真的觉得童小羽挺有趣。童小羽在谢之星手下的存在感一定非常稀缺，不然他不会缺乏到想要在她这儿要地位。这次轮到她来问了:“那你说的也是真的？”永远听她的话耶。

童小羽却还挺高兴。因为这样不确定的问句，总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问了，听起来仿佛童话也很在意他的回答似的，虽然他的承诺在童话那儿或许并不十分重要。

她的所谓承诺可能也没有更多的含金量了，但是，至少愿意骗他。

不过让他承认他的所有内心想法，简直是逼他脱光所有衣服一样，让他难堪尴尬。

童小羽烧红着耳尖:“……我保证。”

所幸，他没有尴尬更长时间，队伍里的其他人终于也找到这里来了，他们询问童话需不需要他们来背童小羽。

童话乐得轻松让他们代劳，童小羽倒是也没有矫情肉麻非要让童话来背他，甚至他被别人驮起来后第一秒，他就自觉主动地放开童话的手。

可是就在童话刚打算走到前面去，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童小羽依旧没忍住，又抓住她的手臂。

童话回头:“？”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鸟这么粘人？甚至前一天他还在避嫌不愿意靠近她怕被人砍呢。

童小羽偏过脸，避开她的眼神，不肯说话，手心的力度又紧了紧。

童话停了停，放慢脚步，终究没往前走，任由他一直拉着她，童小羽又开始发抖。童话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因为伤口痛，童小羽不给她看。她懒得猜，就在脑海里和4399聊天去了。

童话确实不会知道童小羽在想什么，他好悬才忍住没把眼泪掉别人身上去。她还没明白她一时可怜他答应只要他的意义，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不会再离开她，她也不可以。

这次她救了他，还没有松开他的手。

是她不松的。

是她自己不想松开的……

—

童小羽伤重，强撑和童话谈那么久本就是强弩之末，还没被背回营地，在路上就昏了过去，然后就足足昏睡了两天，直到到达青城。

不过也不是没有半路清醒的时刻，两天里只要一睁眼，他就到处找童话，跟肌肤饥渴似的，他有些羞耻，很是唾弃自己，但他坚持这是他被吓出后遗症阴影了。

意识模糊期间，他还听到白影的嘲讽，大概又是不满他会拖后腿，讽刺童话不顾危险一个人去找他，嫌弃他这幅黏人样子。白影话多的很，童小羽提不起力气反驳，只顾着抓童话的手，至于这有没有惹得白影更加生气，那时不清醒的他就不知道了。

白影的确更生气，可没来得及继续说，就被童话直接全呛了回去:

“你发火不要迁怒到无关的人身上，丧尸乱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童羽也是为了回来通知大家才受到的伏击，这叫拖后腿吗？还有，有空‘关心’我会不会被狼吃了，不如多关注自己。”

她就没看出来白影多喜欢她，童话觉得那个爱而不得的进度值绝对是假的。哪怕真是担心她受伤，这种讽骂的语气，也让她分毫感觉不出他的好意，她绝不接受。

白影当时的眼睛红红的，瞪着她，童话毫不相让，还是白影先移开的眼神。

接下来的两天里，童话和白影没有说过一句话。

童话也不想和白影说话，他的嘴完全可以充当机关枪，他们还要别的武器干什么呀？和白影对上纯讨不开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