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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济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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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以后,宁楚檀极少出门。要么是在医院待着,要么是在家中住着。她一直担心那位奇怪的伊藤树,但是之后却是未见那人来寻。

舜城进入了一种很奇特的安宁状态,繁荣,却又平静,仿若此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过往云烟,眨眼消散。

唯一庆幸的事宁明哲的身体忽而又稳定了下来,这倒是让宁楚檀松了一口气。毕竟离开舜城的决定还未彻底拿下,如今局势不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一本手册,成了她日日研究的东西。逐字逐句,所有记录在册的病理情况以及药方,她一点一点地剖析。宁楚檀将手上的册子合起来,抬头看向靠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就这么闲吗?”宁楚檀问。

“也、也不算闲吧,”孟锦川捏着桃酥,眨巴着眼,看向宁楚檀,“这不是作为你的未婚夫,来看望我未来的小舅子吗?”

宁楚檀看着他那一碟子吃得七七八八的桃酥,挑了挑眉:“那你去找明哲啊。”

孟锦川将最后一小块桃酥扔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含糊着道:“看过了啊,所以我就来你这儿坐着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孟锦川这堂而皇之地守着她,就差摆明告诉人,是来保护她的,是好心,只是她觉得没什么必要。

孟锦川站起身来,端着水杯走上前,伸着脖子看向桌上的那本册子,他撇了撇嘴:“你这都看几天了,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宁楚檀倒也不避着他,前几日孟锦川没问,她也没特别解释,如今发问了,她就大方回答:“一本心得随记罢了。”

孟锦川看着她翻开的页面,只瞅了两眼,眉头就拧了起来:“怎么?你打算转临床试验吗?”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种试验,你得搭建一个大型实验室,还要组建一支医疗人才,不然很难能够研究下去的。”

她心头一惊,不由得抬头看向孟锦川:“你知道这是什么?”

“人体解剖生理学,你是要考我吗?”孟锦川嗤笑,“我当初可是年级第一。这玩意儿,我熟悉着呢。”

宁楚檀沉着脸,她怎么忘记了,眼前的孟锦川,是自己的同窗,还是一名品学兼优的法医学学生。

她将手中的册子塞到孟锦川手中,俄而一字一句地道:“这个你看看。”

孟锦川也没问为何要看,他接过册子,转身坐下来,一边喝着水,一边翻着册子,他翻得很快,等到水喝完了,很快又倒回去看,看到一半他又将册子翻到最前面,来来回回,好似是在胡闹。

须臾,他喝完杯中的水,将杯子放在桌上。

“写得好乱。”他嘟囔着。

孟锦川抓了抓头发,他拎着那一本册子,对宁楚檀道:“你如果放心,这本册子让我研究两天,研究完我再给你答复。”

“它有点奇怪,我需要问问我的老师。”他拧着眉头道。

过去他选的法医,虽然是用来气父亲的,但是学习以后,也是切实喜欢的。对于喜欢的东西,他总是会多放些心思。

这本册子,记录的东西,他看着眼熟,但却又不能确认。医学是严谨的,他不能完全确定,自然是需要好好研究一番,再请教师长。

但是......

孟锦川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宁楚檀,轻声道:“宁楚檀,你这册子哪里来的?这里头的东西,我虽然不能完全确认,但是却也能看出,它不符合伦理道义。”

宁楚檀垂眸:“这东西哪里来的,你就不必问了,要研究可以,只能在我这里,不能带走。”

孟锦川闻言,笑着点头:“行啊,左右在你这里待着也无事。那你电话也借我用用,我回头给我老师打电话问一问。”

宁楚檀伸了个懒腰,她随意地捧着水杯,小抿了一口:“你是躲孟叔,还是躲那位江大小姐啊?”

孟锦川虎躯一震,尴尬地挤出一抹笑,轻咳一声:“也不能这样说。”

“那位江大小姐,我看你对她挺有意思的,躲什么呢?”她问。

宁楚檀本就是心思细腻,那位江大小姐虽说不常打交道,但是就这寥寥几次,倒是看得出来对方和这位孟大少爷,还是有点牵扯的。至少对方并不讨厌孟锦川。

而孟锦川,不消多说,她可是明确感觉得到,这位孟大少爷对人姑娘有意思。

“话不是这么说的,”孟锦川沉默少许,“我爹,不喜欢她。”

“你呢?”宁楚檀难得松了心思发问。这些日子心神紧绷着,看着孟大少爷那莫名发愁的模样,她忽而觉得没那么烦心了。大抵幸福就是这么对比出来的。

孟锦川靠着椅子,毫无形象地仰坐着。他看着素白的天花板,也不嘴硬,叹声道:“她虽然脾气不好,对我也不大好,对了,她爹也不好,但是吧,人的喜欢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的。”

“不说我和你的婚事,就算我和你没有这桩婚事,我爹也不会同意我和她的。”

宁楚檀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将杯子放下,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走到孟锦川的面前,好整以暇地道:“孟大少爷,你想得还挺长久的。怎的,就没想过人姑娘家看不上你?”

孟锦川动作一僵,他甚是尴尬地抓了一把头发:“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算了,不说这个,”他坐直身子,“你和顾屹安怎么说?那顾屹安要是再不动作,你可就真要嫁给我了?我爹在看日子了,我们家的意见是说走的中式婚礼。”

时下世人赶时髦,不少人选了西式婚礼。只是孟家毕竟传统,还是倾向于中式婚礼。

听得此言,宁楚檀沉默。

这件事,她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孟锦川看她不回答,眉头蹙起,一本正经地道:“我爹让我给警署请了长假,我也没回去,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他,他有来见你吗?”

他想了又想,迟疑道:“若是不方便,我可以代为传话。”

宁楚檀摇摇头。也没接上对方的话,只是神色黯然,自那夜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顾屹安了。近来,她少有外出,更是无从得知对方的消息。

舜城里很安静,想来他也是平安的。只不知道那日的胶卷是否洗出来了?

孟锦川站起来,笑着挥了挥手:“走吧,宁大小姐,今儿本少爷请你吃饭。”

“医院里有食堂。”宁楚檀回。心里头惶然,她自然是没心思往外头跑。

孟锦川摇了摇头:“食堂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咱们现在这心情,就该吃点让人欢喜的。走吧走吧,我让人开车,放心,带着人手去的,安全上有保障。”

他也不是那等无脑之人,舜城中的诡异气氛,多少都有感觉。孟署长给的保镖,都是信得过的。

宁楚檀本是不想去,但是见着孟锦川这般热情,也不想扫兴,就顺着他的意思出了门。

去的还是那一家花园餐厅。

宁楚檀总以为‘无巧不成书’是话本里的戏剧性效果,但是当她踏入花园餐厅里,与顾屹安相遇上的时候,忽而觉得,生活本就是充满戏剧性的。

应当是这些时日太过忙碌,顾屹安看起来更加清瘦了,身上穿着的西服看着似乎都宽松了些许。宁楚檀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人。

“这可真是巧了。”江云乔站在顾屹安的身边,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人,她轻笑一声,“今儿本是想要寻人玩雀神的,还愁着凑不齐人呢,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老板,开个包间。”江云乔甚至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自顾自得往里走去。

孟锦川一愣,他莫名地望着江云乔的背影,心中疑惑,他刚刚应是没有同意说一起玩雀神吧?要玩也可以,但是他压根就不咋会啊,现学来得及吗?

“诶,我、我没说一起......”

“我说的,怎么,有意见?”江云乔斜睨了他一眼,走进包厢。

“哦,那就一起,挺好的。”

宁楚檀走上前,自然地靠近顾屹安,摸着他的手腕,是在给他诊脉。指尖搭着脉,两人慢慢地循着脚步走进去。

“还是虚,回头给你抓两幅中药。”她又问道,“身上的伤,有按时换药吗?”

顾屹安没想着会在这儿遇上宁楚檀,不过见着人,心中也是欢喜的。这段时间,处理的事太多,他能用的人手也不够,诸多事情,还得是他自己跑,也就没能好好休息。

伤口虽然是按时换药,但还是没能痊愈。

这日里,是江云乔硬拖着他出来。开始是说让他请吃饭,但话里话外却是藏着有事要与他详说。他便就顺着江云乔的意思一同出来吃个家常便饭。

“按时换了,”他微微弯腰,小声道,“不虚。”

宁楚檀抬眼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她推开门,包厢里撩起一丝的香气,幽幽的,顺着风扑面而来。并不刺鼻,相反,极其的沁人心脾。

包厢里摆着一张麻将桌,江云乔坐在麻将桌边上,利索而熟练地搭着牌,听到两人入屋的动静,她抬眼瞧了瞧:“快来,打完一局,再吃饭。”

“宁大小姐,应当不会和某人一样,这玩意儿不会吧?”她瞥了一眼在一旁笨拙着搭麻将的孟锦川。

孟锦川磕巴着:“我学一下,很快就会的。”

孟家果真是传统,连这点子小玩意儿也没让自家少爷沾上。

宁楚檀唇角一勾,绽出一抹漂亮的笑,挑了个位置坐下来,伸手洗着麻将子,葱白的手指灵巧地搭着牌,巧言浅笑:“江小姐说笑了。”

顾屹安也坐了下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洗牌搭着麻将子,麻将子是抛光的石子雕刻成的,在桌上清洗的时候,麻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哗啦啦地响着,在屋子里显得有些喧闹。江云乔瞥了一眼宁楚檀:“三哥,你可不能偏心眼,回头尽给你那心肝儿放水。”

“云乔小姐说笑了。”宁楚檀搭好麻将,笑吟吟地回了一句。况且,她的技术也挺好的,谁给谁放水还说不定呢。

摸着麻将子的男人抬起头来,了然一笑,转头看向搭牌动作不利索的孟锦川:“孟少爷,要开局了吗?”

“......我再看看。”孟锦川捏着麻将子,僵笑着应道。

江云乔瞅着他笨拙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是三缺一。”

她靠着椅子,脸上的神情看着不是很愉快,嘟囔着道:“说来这雀神,还是梁七打得好。”

话出了口,包厢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幽然的清香飘飘忽忽,灯光下,带出一丝袅娜的雾气。气氛略微闷闷的,孟锦川松了手,看向江云乔。

宁楚檀知道梁兴与顾屹安的关系,自也听出江云乔这随口一句并不随意:“云乔小姐,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有话就直说吧。三爷累着很,没心思猜谜语。”

自家男人,自家心疼。

江云乔噗呲一笑,眼波流转:“宁大小姐,倒是会心疼人。”

孟锦川一头雾水,莫名地看了看江云乔,又看了看周边含着笑的两人:“什么意思?”

江云乔勾着大红唇,摸出一支女士烟,熟稔地点了起来:“不介意吧。”

淡淡的雾气飘扬起来,她问的是介不介意她抽烟,但是这熟练的‘先斩后奏’可看不出丝毫询问的诚意。若是他们说介意,她或许也只是轻哦一声,就自顾自得继续抽。

女士烟很细长,并不臭。烟雾也淡,甚至飘出一抹很淡很淡的薄荷味。

顾屹安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江云乔手中的烟截走,默不作声地掐灭在一旁的烟灰缸中。

“和你说过了,烟草伤身。”他又给她倒了水,看着包厢里的摇铃,顾屹安起身,拉了一把摇铃,“先吃饭吧。”

顾屹安走至窗子处,将半掩着的窗子推开,散了散屋子里闷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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