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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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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禁军则瞬间拔刀出鞘,甲胄铿锵,无数道凛冽寒光齐刷刷对准御台之上的二皇子,将士们身躯紧绷,杀气骤起,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半步。

可帝王性命此刻悬于一线,众人纷纷投鼠忌器,分毫不敢妄动。

御台之上,承文帝背脊微僵,颈间贴着刺骨冰冷的刀刃,锋利的刃口微微嵌入肌肤,带来细密尖锐的痛感,缕缕温热血丝缓缓渗出,浸湿明黄色龙袍领口。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深邃眼眸缓缓抬起,落在二皇子的身上,眼底无半分慌乱惧色,唯有一片沉沉的寒戾与彻骨失望。

“我早就知道,他果然是这种狼心狗肺之人!”承文帝心中不由得如此想到。

他一生执掌江山,识人辨心,肃清无数叛党,制衡无数权臣,防尽天下奸邪,避尽朝堂风波,终究还是没能防住自己的亲生儿子。

皇权之路,孤绝冰冷,至亲至爱,皆可为敌。

何其可笑,何其寒凉。

岑安抵着帝王脖颈,身姿挺拔,眼底再无半分温润谦和,只剩滔天野心与极致疯狂。

他环视下方僵立的百官、紧绷的禁军、惶恐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狂妄决绝的冷笑,声音清亮阴冷,响彻死寂宫阙。

“父皇。”

“王叔作乱,祸乱宫闱,耗损朝廷兵力,动摇社稷根基,经此一乱,国力疲敝,朝野动荡,百姓不安。”

“皇兄年长,刚愎自用,不善治国。”

“今日天予良机,大乱初平,人心待安。儿臣愿承天命,继大统、安社稷、抚万民!”

他字字铿锵,句句势在必得,目光灼灼盯着身下万里江山,盯着触手可及的至尊帝位。

“父皇,你若即刻下诏禅位,我可保你退位安居后宫,享一世尊荣。”

“若你执意不从,休怪儿臣无情,弑君立朝!”

利刃微微收紧,寒意更甚,颈间血丝愈浓,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帝王周身。

全场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无人敢劝。人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刚刚平复的宫阙,再陷绝境!

而人群侧方,猩红嫁衣尚未褪去的谢新滢,静静立在残血红毯之侧,将眼前这猝然剧变尽收眼底。

她一身红衣,此刻立于人群边缘,静默旁观,清冷眼眸澄澈如镜,不起半分波澜。

旁人皆是惊骇惶恐、手足无措,唯有她,沉静淡然,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从襄王谋反的布局败露,到叛军尽数倒戈,再到此刻二皇子骤然逼宫,层层棋局,步步连环,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叛乱,而是多方势力的终极博弈。

皇室子嗣,无一干净。

诸王争权,祸乱苍生,从来都是深埋于皇室骨血之中的欲望与罪孽。

就在全场死寂、帝王受制、朝野绝境之际,一道娇柔婉转、带着急切惶恐的女声,骤然从宗室队列中响起。

“二哥哥!你疯了!速速放下利刃,切莫犯下弑君大逆之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华贵宫装、容貌绝丽温婉的宝珠公主岑淑,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莲步轻移,满面焦灼惶恐,快步趋近御台。

此刻她眉眼含忧,眼眶微红,神色真切焦急,快步走到岑安身侧,姿态卑微恳切,抬手欲去拉扯二皇子握刃的手腕,声声泣诉,字字规劝。

“二哥哥,回头是岸!王叔谋逆兵败,已是前车之鉴!皇权天定,岂能强求?你速速弃刃认错,父皇仁厚,定会饶你死罪,切莫一错再错,葬送自身前程,连累满门宗室!”

所有人看在眼里,皆是心中微动。

果然是天真纯善的宝珠公主,危急关头,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一心想要规劝逆弟、救下君父,赤诚孝心,天地可鉴。

百官心中感慨,禁军心生动容,皆觉得公主宅心仁厚,以身涉险,忠孝无双。

就连紧绷对峙的场面,也因公主的规劝,稍稍松动了几分肃杀戾气。

岑安侧目看向身侧泪眼婆娑、焦急规劝的妹妹,眼底戾气微缓,神色微动。

他素来知晓这位皇妹无心权柄、心性单纯,从未将她放在博弈棋局之中,此刻见她苦苦劝说,心中并无戒备,反倒生出几分被亲人理解的微妙松动。

全场所有人,都信了岑淑的纯良与焦急。

唯独一旁冷眼旁观的谢新滢,清冷的眸光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冰冷透彻的洞悉。

别人看不清,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位泪流满面、苦苦规劝、看似舍身救父的公主,眼底深处,没有半分真心的惶恐与担忧。

那层层伪装的焦急泪水之下,藏着的是极致的冷漠、算计与推波助澜的快意。

岑淑哪里是来劝降、救君、止乱?

她是来浑水摸鱼,坐收双杀!

谢新滢静静伫立,目光如炬,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态、动作、神色尽收眼底,心底瞬间洞穿了这场双重伪装的阴谋。

宝珠公主看似纯善劝和,实则野心丝毫不输三位皇子。

她深知二皇子隐忍多年、野心勃勃,也知晓今日是夺权唯一良机。

方才全程隐匿旁观,任由襄王作乱、朝堂动荡、三皇子筹谋,从不出言阻止。

此刻三皇子兵行险招、持刀逼宫,她假意上前劝说,看似想要化解危机、保全君父与弟弟,实则是精准拿捏了这场乱局的漏洞。

她的算盘,打得精妙至极,狠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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