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内很少有人会单独行动,张天茂眼下这么激动,应该不是自己来的。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还没动手。赵行舟目不斜视低声问,“是不是还有熟人?”
“是。”陈时易声音闷在面具后面。
赵行舟这才斜了他一眼,心想你早说,你早说我还比划什么。他师弟大概从他的目光中读取到意思了,沉默了一下,才解释道,“我以为她们不会现身。”
他私心以为刚刚直接就动手抢了,没想到赵行舟会突然比起手势来。不光那边三人没想到,他看到也是愣了好一会。
这一愣就没来得及给赵行舟第一时间打掩护。
琦渊四人渡河过来,没动手突然被喊停,一众八人看着一陌生男子由远及近狂奔。张天茂换了便服,带着千人面,昆仑二人没能认出,琦渊四人刚才却是见过的,当下纷纷露出诧异神色。
张沛岑率先回神,遥遥抱拳道,“见过……见过张峰主。”
周志荣卫青山见状忙跟着俯身作礼。钟枫离疑惑,“你说什么?”
钱巧巧在旁边一垫脚,“你们快看,二位师姑也来了!”
作为一峰尊者,当着小辈的面这么在地上跑,多少有些不体面。但是张天茂眼下顾不上体面了,他奔到众小辈面前,一手掀了千人面,一手抬手制止,“免礼免礼,哈哈,先别急着动手。”
张天茂这么一露脸,钟枫离一惊,语调都变了,“师、师尊?”
“枫离在啊……咦?”张天茂转了个身,一副刚发现还有别人在的夸张神情,惊奇地指着赵行舟,“小荀也在。这般巧了,我这次和琦渊的凤御剑君李凤生听潮剑君傅慕琼组队一起路过此地正看到你们要动手大家都是盟友别着急打架嗳你快看她们俩就要来了。”
这一长串词越到后面说得越快,还把人名报得非常之全,唯恐赵行舟听不明白似的。赵行舟嘴角抽了抽,心想,什么玩意小荀?
呼吸工夫李傅二人步行而至。李凤生容貌明艳音色清朗,比人先到的是灼烈凝滞的庞杂气息。她以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从后方对张天茂道,“张真人,张峰主——”峰主二字拖得又长又重,说完略有停顿,看了看张天茂,又扫了眼昆仑另一位乔装打扮的峰主,再道,“人家小辈在这正经争夺罗盘,你这么大年纪了,你过来瞎掺和什么。”
这话是故意挤兑他的。其实他们年龄辈份并不高,相貌也都是年轻人模样。只是修真界的实力辈份优先于年龄辈份。他们几个现如今身为一宗长老,辈份可以足算得上是很老的那一批,所以李凤生这么说也不全错。
他一时间憋不出什么正经理由,只得用手在两拨人之间横向比划,“我这不是怕两边真动起手来,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你看弟子们都这么优秀,比胜负的办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打群架吧!”
此借口未免太过拙劣。傅慕琼闭了闭眼,表示自己无法再听下去。但李凤生略微沉吟,故意再道,“说的也是,就这么打起来,好像不是很公平。”
张沛岑抬头去看凤御剑君,立刻又低下头。他想,他们这边琦渊五子有其三,还是控杀探位俱全,多年组合技配合的炉火纯青。再看昆仑那边,虽然沈文峥、钟枫离实力不俗,但毕竟就二人。其余一个妖,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位置的散修。真打起来他们占尽优势,着实不太公平。剑尊说的对,琦渊是什么样的宗门,不可能占这种便宜。胜之不武,不如不胜。
如此想着,张沛岑在心中为自己差点占了便宜而感到羞愧,实则不知挂不住脸的更有他人。张天茂瞥了一眼赵行舟,树妖心照不宣背着手,一副没见过地上的蚂蚁似的,低头钻研个不停。
无人搭话。
李凤生将在场所有人看了个遍,提议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先去他们据点坐会,喝个茶,商量一下怎么比试比较公平,如何?”
“就这么办吧。”李凤生显然带着目的来的,他应付不了,让赵行舟自己想辙吧。张天茂对钟枫离示意道,“愣着做什么,带路。”
“啊?哦,哦!”钟枫离慌张收起剑,懵懵懂懂地引着张天茂走了一段,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身后一众。
他也不敢问,就这么点儿破事,有什么好商量的,有必要惊动您三位吗?难道他们抢罗盘这事已经事关天下存亡了吗?
十一人各怀心思走进瓦舍小院中。
屋内照顾伤者的花绛峰小弟子柳音端着一盆污水走出来,看到一大波人入内愣了愣,刚要询问,看清钟枫离身边那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把手中盆摔了。
秦山渐感到队友之间的神魂牵引,手里抓着带着血的绷带,很奇怪他们怎么来了。却看到门外迎来一群熟人,远不止他四个队友。
他嘴巴渐渐张大,“张、张、张……”
“行了。”张天茂一脸高手做派,挥了挥手,“礼数不必了,我们聊我们的,你们忙你们的。”说着在石桌旁落座,一个响指取出一套茶器。器口流光溢彩,目测价值不菲。
李凤生向周围道,“站着怎么商量,都坐。”
一间瓦舍的凳子哪里够这么多人落座,于是又从旁边两间搬了些凳子过来。先后十一个人落座,围着石桌里外三层。
院内气氛很怪,秦山渐走回屋,还觉得脑袋发懵,一点也没想明白这三位为什么会突然间在他们这个破院子里。
钟枫离挨着张天茂落座,心中难免紧张,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冷汗,结果不小心蹭到某人给他“缝合”的伤口,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张天茂茶水递到嘴边了,闻声看过来,“你受伤了?”
“承蒙师尊关心,伤得不重。”钟枫离疼得脸白里透青,抱拳低头。比起治疗过程中带来的痛苦……伤势简直不值一提。
“既来了,我们就是为了公平竞争。”张沛岑在钟枫离另一旁侧,看向他的伤口,“你既然伤得不重,那就治好了再来。你们队的生位呢?”
此话一出钟枫离脸色一变,“张沛岑你莫要看不起人,我这伤打你是绰绰有余的,你信不信!”
张沛岑愣了,他明明是好心发言,怎么对方还急眼了。其实他们为同期,修为相近又同为剑修,私下见过数次,彼此都算熟悉。周志荣皱眉道,“钟枫离,我师兄是在关心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钟枫离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但是一想到那个治疗过程之煎熬,尤胜再捅他十刀八刀,当即抱拳恳求,唯恐来不及,“师尊,弟子无恙,咱们现在就开始比吧!”
“沛岑说得不无道理,你先别着急。”李凤生端起长辈架子,宽慰几句,视线却往最外围二人扫去。
树妖一直在研究地面,不知道在钻研什么,好像地上有金子,反正自始至终没和她视线碰上过。另一位,南仲君带着面具跟个石像一样,摆明了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线索,李凤生把注意打到另一位昆仑弟子身上,转头对沈文峥道,“所以你们队里一共几个人,都是些什么人?我们先了解一下,也好知道怎么安排比试更为妥当。”
沈文峥的想法和钟枫离一致,就是抢个罗盘而已,有必要了解这么详细吗?但在座三位尊者无一人提出异议,沈文峥虽有不解,还是听话抱拳道,“禀凤御剑君,我们队一共六个人。守位目前不在,探位和第二控位都是昆仑的门下侍,探位受伤了在屋里躺着,我和钟兄分修控杀……”
“等等。”李凤生皱着眉打断她,在脑子里仔细了一遍,“你们才六个人?”
沈文峥一愣,不知道哪里不对。
“守位不在,除去两只小妖,还有你们两位,已经五个了。”
“是的。”
“这么算控杀探守全齐,只剩一生位了。”李凤生略一思忖,指向角落,“那他在这里做什么?”
沈文峥跟随李凤生所指眨眼睛,众人一致望了过去。
“他……”
陈时易出现在此地,李凤生本以为他这次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和小辈一同组队进来的,却原来不是。
那他为什么会和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就没人觉得此人很可疑吗?
角落里,树妖一只手搭在腿上,单手撑着额头,一副头疼听不下去的样子。另一位则环臂坐着,十分冷酷,摆明了这事他不会解释。沈文峥看了好一会,才茫然回头,“他不在这里应该在哪呢……他正是我们队的生位啊。”
“噗!”张天茂本来还在想怎么帮赵行舟打掩护,闻言一口茶水喷了钟枫离满头满脸以及张沛岑半头半脸。李凤生愕然放下手,一下子没有理解沈文峥在说什么。
再闻听潮剑君手中一紧“咔嚓”一声,握着的茶盏直接开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