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笑道,“老头我年纪大了,你这东西在我这押了太久,再不来,我怕是该忘了。”
赵行舟微笑询问,“你认得我?”
“说笑了,这里谁不认得你。”老者话说得很随意,放下托盘,再坐回到躺椅上,“拿了东西就快走吧,我还要招待下一波客人。”说着一副送客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呼……难得天儿好,我再眯一会。”
知道秘境中人的德行,多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赵行舟伸手去过罗盘,见居中一行小字,写着【伍拾柒】。
伸手欲取金莲瓣前,赵行舟再扭头。这次看的是陈时易。
按照之前经验,他取回记忆时都会晕过去一阵,现在人在大街上,总不好倒头就睡。
还好他师弟在这。
据点已经占下,晋级三层还有些时间,足够他大梦一场了。
赵行舟微笑着凑近陈时易的,手指在金莲上示意,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师弟,待会辛苦你照看我一下。”
陈时易忽得偏开耳朵,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反应极快,触电了似的。面具后看不出表情,片刻后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莫名有些喑哑,“知道了。”
赵行舟见他答应,一只手去摸金莲,而后失力向后倒去。
入眼光芒灿烂万丈,皆是他年少轻狂的曾经。
陈时易伸手接住旁边人倒下的趋势。
这具身体很年轻,并不相像,唯灵魂与过去重叠,有千斤重。
他扶着对方的后脑勺靠在身上,目色随赵行舟的意识散去,落如月影,沉静暗淡。
他静静抱了他一会。如同拢着极夜中一簇烛火,不要熄灭。
旁边有个聒噪的声音一直问个不停,“这小妖怎么了,他怎么晕倒了,没事吧,难道他也受伤了?我刚刚分明看他活蹦乱跳的,你要不也给他治一治吧!”
“他没事,只是累了。”陈时易嗓音似雪难融,压得很轻,像是不愿打扰怀里的人,“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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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三百八十五年,冬。
赵行舟破元婴十二载,登上天字一榜控位第一百一十九,剑意初具神形,掌握鸿蒙日炎真诀。
天下名声大噪。
同年,他奉师门之命除西洲碧海雷泽的蟒妖。未料此妖吞过仙灵芝,半身化蛟,极其难缠。他和这妖缠斗三天两夜,断了一条胳膊,终斩于剑下。
遂用剩下那条好用的胳膊,拎着一颗血淋淋的狰狞蛇头,回昆仑复命。
太衍宫被天上丢过来的蛇头抹匀了半个大殿的血,天上那人话都不留一句,踩着剑就向凌绝峰方向走了。
昆仑群山山势险峻,山巅终年覆雪,奇寒彻骨,凌冬尤甚。
赵行舟自小挨冻惯了,入门初期没觉得冰寒难捱。后来有修为护体,更不会像常人那样体验冷暖。他满身挂血,断着半条胳膊,仍有战胜劲敌后的神采奕奕,落地收剑便喊,“师弟,我回来了!”
有人从竹舍中走出,单手合并一本剑谱,连带着满身厚重的霜气卷出。与赵行舟满身血污相比,他服饰整洁一丝不苟,发冠收拢高束,眼如寒潭映月,看着他皱起眉,“你怎么又残废了。”
“知道我残废了还不赶紧来扶我进去。”赵行舟一瘸一拐上前,也不顾对方愿意不愿意,右臂一把挎住他的脖子,而后有气无力道,“快点,给我去观云峰偷两个鸡腿,我要饿死了。”
这下两人身上都不干净了,算他师弟有良心,没第一时间推开他,但是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你离我远一点。”
“我好久没回来,你不关心一下我也罢了,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赵行舟看似惆怅,猛地叹一口气,“人家师弟都不是这样的,几年不见师兄,恨不得大哭一场。”
“谁。”
“什么谁?”
“谁家师弟不是这样。”陈时易冷眼看他,“谁又恨不得大哭一场?”
赵行舟本就随口一说,眼下也没个目标,便囫囵道,“反正我看了,外面都这样。”
“嗯,外面都这样。”陈时易淡淡重复,“所以外面有谁?”
被逼的没话了,赵行舟“啧”一声,“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你别管有谁了,你先管我吧,我都要饿死了,左胳膊还断着呢!”
“左胳膊断了你找我有用吗,我是生位吗,我能治吗?”
也不知道他师弟哪来的怨气,说话不是要死不活,就是现在这样。赵行舟道,“胳膊断了你治不了,肚子饿了你总能管吧。你不能让我这副模样去膳房打饭吧。”
“修真之人怎可贪恋口腹之欲。”
这话赵行舟不爱听了,“你还说道起我来了,你是师兄我是师兄?这事你别管,我是师兄,我说了算,你赶紧打饭去。”
“你勒着我我怎么去。”
赵行舟当即放开,陈时易这才发现他其实站得很稳。也是,断了条胳膊,一千五百里地一样御剑回来,怎么可能站得不稳。听赵行舟懒散嘱咐道,“速去速回,我练功房等你。记得啊,两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