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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位合格的水君夫人,兰溪选了天宫,你却又替南海下注了魔君。你为了南海能得到魔君的宽宥,咬牙放下与温盈的仇怨。当然,说到仇怨的对象,不止温盈,还有兰溪,你的夫君。”
“兰溪预备留条后路给自己,他纵容你与温盈来往,便是看准了你再恨他们,也放不下南海。但他们谋划的关键,还是在于‘花蚀’能否得用。”
“事到如今,若你是‘花蚀’,你认为这名女子现在还爱着温盈吗?她爱温盈,还是爱她的族人更多?”
“你能在南海坐稳水君夫人的位置,同那兄弟周旋千年之久,岂会是轻易原谅背叛者的良善之辈?你绝不会原谅温盈,你心底深恨他,只是起了功利之心,将他视作向魔君卖好的工具,你对他的情感,掺了许多杂质进去,‘花蚀’还能得用否?”
……
我都听了些什么!
来不及消化这些内容,我就觉得,怎么魔君赢面很大吗?南海、不周山、灵境……全都来回跳反,两头下注,就没有一个坚定站在天宫这边的藩国吗?
我恨铁不成钢骂道:“神女你犯糊涂了吧!要是天宫赢了呢?到时候清算,你被视为温盈同党,助纣为虐,难道就不会连累你的族人了吗?”
闻言,神女扬了扬嘴角,眉眼却低垂下去,笑道:“如何连累?生前我就已经是南海之耻,我背叛夫君,残杀生父,挑动内乱,祸国殃民。若邪不压正,天宫荡平虚渊,兰溪自会把所有过错推在琼华身上。”
“我早已是南海的罪人,受千夫所指。”
战神默然片刻,说:“在你陨落后,南海也没放弃追杀温盈,甚至追得比以往都要凶上许多,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你可知是何人非要宰了温盈不可?”
神女抬起眼睛。他用了“宰”这个动词,那个人一定深恨温盈。
“是墨桓。”战神说。
墨桓……墨怜的兄长,是兰溪放在台前的水君。
兰溪怕死,便让自己的兄长充当替身。
神女眼睑向下撇,但在听到“墨桓”名字那一瞬,我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慌乱。
可战神却迟迟不肯说下文,她才问道:“他为何要杀温盈?”
银练还是没回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吊着神女。
我察言观色,替他说:“那就要问问神女你了。”
“银练战神,何必诛心?”
诛心?
我看向银练,诛在哪里?
墨桓追杀温盈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他听命于兰溪,诛杀温盈必然是兰溪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这回南海终于不再摇摆,坚定地站在天宫这边?
一旦墨桓杀了温盈,神女这些天就白白“忍辱负重”了?
战神说:“你和温盈一道走了,南海所谓的追捕,只是装装样子。直到后来,你陨落的消息传回去,南海的追捕,便成了不休不死的追杀。”
追捕变追杀,被他这样捋了一遍,怎么听上去,好似南海是要为神女报仇?
他说:“兰溪是知晓温盈掌握‘花蚀’的,但墨桓并不知情。”
“他可能以为你逃出生天了,今后能过上想要的日子。”
话语戛然而止。
我目瞪口呆。
原来追杀温盈,是墨桓擅作主张?!
墨桓……他竟真是为了琼华神女才……
脑中相应浮现出模糊的轮廓,说来惭愧,见过的颜值爆表的男仙实在太多,我有点记不清墨桓的相貌了,只记得人比较儒雅温和,颇有些为人君者的气度。
隐约还记得一些他和神女秀恩爱的画面,我那时只当他是在做戏……莫不是假戏真做了?数千年的相守相伴中,他真的爱上了神女?
说起来,这个一直活在绿帽子里的窝囊男人,妻子是他替别人娶的,洞房是替别人入的。可他却为了这样一个假妻子,默默放手,成全她与情夫私奔,结果得到的却是她的死讯……我天,这太悲剧了吧!
难怪墨桓罔顾兰溪的意思,天涯海角追杀温盈。
……
银练刚刚就已经走了,连声都没吭,我还和他说话呢,一扭头人没了。
这里只剩下我和神女两人,轻松了许多,总觉得不用再说那些国仇家恨、勾心斗角累人的事。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能银练独自离开,也是留地方给我们说话。
现在一切说开,神女她也实在没理由杀我了,即便她想佯装爱温盈,“花蚀”也不会认,全是无用功。
要说这个“花蚀”也是有意思,怎么总和人反着来?
温盈亲手杀了神女,按理说哪还有爱可言,可“花蚀”偏说有。等神女反过来体谅温盈,忍气吞声替他卖命,“花蚀”又不认了。
神女听到我的疑惑,轻轻一笑,解释说:“创造‘花蚀’的本就是一对情侣,他们想一起畅游六界,看那天宫尽头的流云,人间的烟火,沧海的潮生潮落,凡是目之所及的好风光,都想与对方同行。”
“花蚀”本身并无过错。
小情侣开发出的旅游神器,在后人手里变了质。
神女说:“它原来的名字是‘花誓’。”
多少有些讽刺,好好的誓言,被人用着用着,就腐蚀掉了。
“神女,那个……墨桓水君是怎么回事啊?我是见他看你的眼神充满爱意,但你不是说,你俩伉俪情深是演的吗?他不是还折磨你来着吗?我还以为他……”
和孟翊君一样,是个变态呢!
突然觉得,银练走得好啊,当着他面,这些怎么好问。
“他?他是个爱哭鬼。”提起他,神女撇了撇嘴,说:“小时候我们便认识,父王带我来觐见上一代水君。我吓他说尾巴没藏住,他是真的会吓到僵直,瞪着两个大眼珠,动都动不了,还打嗝呢。见堂堂世子这般不禁吓,我拍着手笑他,变出了八面镜子围着他转,被父王撞见,回去挨了一顿打。”
“……他……我嫁过去才知道,大概他每天都害怕自己和那些被处死的兄弟们一样。”
“南海不被天道眷顾的事情,你师傅告诉你了吧?天道不允,南海便难以孕育后嗣。”
“在墨桓之前,不知死了多少。那些出生便自带畸形的,算幸运的,有的孩子随着长大,才慢慢旁枝斜逸,被处决时,都已经晓事了……身边的人总被杀,不知何时轮到自己,墨桓每天睁眼便要检查自己的身体,活到成年,才算保住性命,可这中间的过程,漫长如醒不来的噩梦。”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那么多女人都被残害,我又如何例外?就算我是水君明媒正娶的夫人,地位尊崇,但我也是个女人。我给兰溪怀过两个孩子,畸形,被处决了。”
她的语气过于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的纹路。
不学着麻木,怎么活得下去。
“兰溪认命了,他知道我生不出天道承认的孩子,于南海传承无用,便任我自生自灭。墨桓趁机将我要了去。他去找兰溪说,既然我本来就是‘水君’的夫人,那理所应当该服侍他这个夫君。兰溪说,你我兄弟,不分彼此。从此我就一直跟着墨桓。”
“但他出生于南海,不同流合污,一个异类,如何能活。渐渐传出了一些床帏闲话,墨怜当他是暴虐成性,占有欲又强,不喜他人碰自己的东西,便也没有动过我,当着外人的面,也是肯将我视作嫂嫂尊敬的。”
孟翊君?!怎么哪里都有他!恶心死了!还敢惦记绵绵,我满脸嫌弃,追问她说:“那你怎么……墨桓水君听着像是对神女你有情啊!”
“怎么什么?怎么还会喜欢上温盈?”
我使劲点头,温盈也是个恶心的!压根不配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