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股腥臭气息越发浓烈之际,数道剑光乍现,地上的尸块顿时被剑光构成的大网撕裂,连带着尸块下方的地面也呈蛛网状骤然炸开,郑南槐被这股力量托住了一瞬身躯,再落地时只在淋满深色碎屑的崩裂地面上用力一踏,趁着刚被剑网炸出的这一时机往前冲出一段距离。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比较不费力的赶路方法了,只是动静实在太大,将整条街都炸开的声音简直是惊天动地,姜殊穹只要不是蠢得升天必定知道有大成修士已进入了邬山城。
以罪业瞳和他铺开的神识来看,城中除了邬山城宗门地界外竟是一个活人也无,叫郑南槐心头愈加发冷——数日过去,难道还没有人进入这里吗?他们全都被困在了城外的血雾之中吗?
……还是说,进入城中的修士,暂时还没有一个能活到现在的?
不论答案是哪个,都不是他想得到的结果,而且……直进入邬州地界到现在,他仍是丝毫没有燕北堂的下落,身处这片尸山血海之中,郑南槐原就逐渐不安的心境躁动的速度格外快。
他相信燕北堂必定同自己一样能在血雾之中寻到方向,就算没有罪业瞳,燕北堂也还是会有办法,他们两人的速度不应该相差很大才是,可是为何至今都未曾得到半点燕北堂的踪迹?
眼下这种情况,就像是在他们进入邬州后燕北堂这个大活人就如一滴水融入江海一般消逝无踪,恍惚竟叫郑南槐生出或许一直以来根本没什么允诺过同他生死与共的伴侣,没有一切只是他的幻梦而已。
这个念头才一闪现,郑南槐就绷紧了牙关,要真放任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蔓延,他恐怕就真如了姜殊穹的意死在这请神龛中沦为养料的一部分了。
虽然心中有数,郑南槐也强迫自己将精力都专注于清扫道路这件事上来,可动作仍是不可避免地急进起来,接连数声几要震开天地山河的巨响响起,血肉横飞,郑南槐在这片人间炼狱里于瞬息之间赶到了邬山城宗门外的那条大街——虽然眼下只能算作是一条肉街了。
只是一抬眼,就见到街尾邬山城那恢弘壮丽的山门下正站着一个应当早早在此等候他许久的熟人。
慕容青仍旧是一身滚金锦袍,周身干净整洁,在结界灵光的笼罩下简直像个身怀圣光的圣人,如果没有这一整条街摇晃蠕动的尸块肉团拦在跟前的话。
越靠近邬山城宗门地界,阵中的这些诡异肉团就越是躁动密集,郑南槐甚至能看到空气中不断从地面血肉中散发出的猩红气息正缓缓地氤氲升腾,本已闻得麻木的那股腥臭味浓烈了数倍,郑南槐甚至每呼吸一次都会觉得额角突突作痛。
再度和慕容青碰面,相比对方的气定神闲,郑南槐要狼狈许多,一路以力破困叫他眉眼间不可抑制地显露出些许疲态,身上那件藏蓝袍子也沾着星星点点的暗色血渍,衣摆处更是染成一片狼藉。
而通往邬山城宗门的这条大街上的残肢尸块在郑南槐出现的一瞬间就已兴奋地涌了过来,身后破开的道路也眨眼间被无限生长的肉团再度占据了大半,可郑南槐此刻却不能再用剑网清路了——
且不说慕容青会不会在他结剑网时趁他不备偷袭,就算慕容青恰在此时做了正人君子,郑南槐看着几乎占据了半个视野的血色长街,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在用剑网清出这么一段路后能立刻对上慕容青还不落下风。
该死……郑南槐心中暗骂,定是一路过来闹出的动静太大,姜殊穹没能如他所愿犯下大错,甚至十分谨慎地派了慕容青这个难缠的家伙守在山门处,便是修为再通天的大成修士,应付完这一路的尸块肉团也没办法再在慕容青手底下讨得了好。
他抬眼看向慕容青身后那一派祥和宁静的邬山城宗门,宗内越是仙气恢弘,就衬得外头这一圈护城血肉越诡异,既然已走到了这里,绝没有转回头从长计议的余地了,郑南槐下定决心,抬剑就欲动作,可一挥袖却抛出数枚黑色的圆球,脚边最近的几条残肢眼看着就要触碰到他的衣角,他却在这堪堪一瞬脚下用力一踏,随即竟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运转身法借助自己刚抛出去的几枚震天雷迅速逼近了邬山城山门。
那些被充当垫脚石的震天雷被踢入地下,甫一碰到那些摆动的尸块血团时便怦然炸开,爆炸引发的气浪将这片血色的天地都扭曲了一瞬,也将郑南槐再度往前送了一截又一截,恰巧补上没有足够震天雷铺路的最后一小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