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炼器堂大门前,郑南槐就停下了脚步,颇为笃定地开口:
“你不是姜殊穹派来的,你想干什么?”
闻言,程毋夺也没有太诧异的样子,他应声停下脚步,但脚下搬运着慕容青的虫群却并未一同停下,郑南槐没有动作,看着失去意识的慕容青被送入炼器堂内,这才抬眼对上程毋夺的双眸。
“怎么说?”程毋夺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眼下的红色虫翼恍若抖动了一霎,“怎么看出来的?因为这炼器堂?”
郑南槐没有回答他,而是用神识扫了眼炼器堂内的境况,却看到了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这是……杜芹芝?”
炼器堂内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刚刚被虫子搬进去的慕容青,另一个则是个面上双颊各有一点红痣,两边唇角还带有疤痕的男子,郑南槐根据这两处辨认出此人应当是那个和程毋夺同行的喋血宫余孽杜芹芝。
杜芹芝三个字一出口,程毋夺的脸色难看了少许,见状还能有什么猜不到的?杜芹芝的情况似乎不怎么样,郑南槐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这两人和姜殊穹因为一些别的什么缘故闹掰了?
下一瞬,程毋夺的话就变相佐证了他的猜测:
“你身上有清池碧心露吧?”
清池碧心露?那看来杜芹芝陷入了幻境之中啊?会是和邬山城外的情况一样吗?郑南槐没有立刻表露,而是绕过程毋夺走入炼器堂中,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程毋夺并未阻拦他的举动。
只是当地上的杜芹芝进入视野之后,郑南槐便蹙了蹙眉,而走在他身后的程毋夺却并未发现他的神态变化,自顾自地解释了几句:
“一年前,这人执意要来邬州城养伤,说是养伤,倒像是来投奔的,我没跟着他,半个月前我收到他的密讯,求我救他一命,潜入邬山城后,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郑南槐低头仔细去看杜芹芝,半晌才抬头看着程毋夺:“你觉得他是陷入幻境了?”
程毋夺愣了一下,“不是吗?他的脉象乱成一团,身上却没什么伤痕,不是陷入幻境,还能是什么?”
“你没有养可以钻入人体查看状况的蛊虫吗?”他记得程慈好像是有这种虫子的,不过后半句话郑南槐识趣地没说出口。
不过程毋夺看起来也想到了同一个人,脸色隐约泛着不爽,但只是刹那,他反应过来杜芹芝的情况或许比所谓的陷入幻境要更为棘手。
看他神色变幻,郑南槐又继续说道:“你应当听过移花诀?”
程毋夺点头,郑南槐才指着杜芹芝的胸腹,“他体内的脏器应该是被人换走了,以他的岁数,五脏六腑的情况应当不至于这么差,而且更糟糕的是——”
他的手指停在杜芹芝身下那处,拧着眉,语气也复杂了许多:
“他此处有一套畸形的胞宫。”
饶是程毋夺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在听到郑南槐的最后一句话时脸上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可对上郑南槐那双奇异的眼睛,就知道面前这人并未在开玩笑。
“……怎么会这样?”他确定杜芹芝的的确确是个男人,即使如此,又怎会有一套胞宫在体内?
一听程毋夺问出这句话,郑南槐便知这两人恐怕与姜殊穹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否则怎么会连菱花胎都想不到?如此想着,郑南槐同他简单解释了几句菱花胎这门禁术的内容,也提示了他姜殊穹极有可能就是此门术法的老手。
程毋夺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几分难以置信,也隐含着隐隐的怒意,郑南槐总觉得他脸上的那份不敢置信似乎另有另外一层隐情,像是根本没预料到姜殊穹会对杜芹芝下这样的狠手一样。
这个在白献涿的传讯里心狠手辣行事诡异的蛊师神色间竟浮现出一缕宛若旁人错觉的怜惜,郑南槐看不清程毋夺垂眸看着地上生死未卜的杜芹芝时是什么样的眼神,因为下一瞬,程毋夺就敛起心绪看向他:
“你有办法救他的话,我的虫子都为你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