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许久没有落过雨,这次却偏偏一连落了许多天。
小若站在廊下,屋檐上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雨,皱着眉头:
“也不知道要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公子过会儿可还要出门呢。”
沈庭寒坐在案前处理奏折,身后的窗户大开,偶尔有几丝雨滴落在他的后颈。
京中刚送走一批物资给前线,朝中上上下下的审批和手续还要一一补充。
“。。。。。。”
“霍家在宜州多年,根深蒂固,威望甚重。若不是陈慎去宜州暂任州牧,只怕是宜州百姓,都要忘了大梁是姓什么。”
李凌麟这番话是说与他听的。
瓮州是李凌麟自己的地盘,青州有郭琥和宋淮,梁京守卫现在由赵瑜一手掌控。
除去宜州,剩下的要不就是有从龙之功,要不就是李凌麟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
唯有宜州地势偏远,环境严峻。没有人愿意接任,也没有人能够接任。
霍家人对宜州太熟悉了,对边沙西凉也太熟悉了。
常年的战斗让他们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一套作战方法。
旁人突然接任,只有被别人追着打的份。
“宜州事不定,朕心便一日难安啊。”
“哎——”
沈庭寒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若是此次霍家当真能够一举把边沙收回,击退西凉。便是赫赫战功,也是霍家人头顶上悬着的剑。
徐州主帅是邵启,不是宋潇。
若要留一人在京中为质——
沈庭寒第一次质疑自己的选择。
他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扶持李凌麟,而是把宋潇拉入局。
若是霍川知道宋潇因为他们被留在京城为质。。。。。。多年的同窗情谊只怕就此为止吧。
“啾!”
一只鸽子落在他面前,脚上绑着他们传信的竹筒。
沈庭寒把信拿出来,皱眉看完。
“。。。。。。”
心头火还未起,身后窗棂上就又落了一只鸽子。
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好的猜测。
哐——
小若正坐在廊下打盹,猝不及防的被身后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公子。。。。。。可是茶水凉了?”
沈庭寒面若寒霜,神情严峻,声音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备车。拿好令牌,我要进宫。”
李凌麟坐在廊下观雨。
孔卫和鲁生候在身后,禀报国库的出入情况和与北疆的贸易往来。
“除去这次派送的物资比往日多了两成,其余的支出和以往无异。”
“北疆商人的毛皮成色,牛羊的壮硕程度都比去年好上了不少。”
“。。。。。。”李凌麟一手放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听声音似乎是宜州的边关小调。也不知京城的乐师是怎么学会的。
李凌麟一言不发,两人摸不准她的意思。各自垂着眼,心里头七上八下,额头的冷汗都快把头发濡湿了。
“。。。。。。看样子,他们学的很好啊。”
李凌麟支着头,饶有兴趣的瞧着庭中被雨水打的四处歪斜的花枝。
“毛皮成色也好,牛羊壮硕也好。北疆,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寒冷了。”
“。。。。。。”
霍兹格是一个合格的王。
他们不但从大梁学习到了知识,得到了种子。还让种子生根发芽,在北疆落了花。成了北疆的东西。
毛皮成色好,牛羊也壮硕。就代表他们的牛羊不但能够吃饱,还能够吃的很好。
梁京现在,都不敢说哪里的牛羊能够比北疆的壮硕。
就算是北疆的幼崽,送到梁京来再精心的喂养也不能有北疆送来的成羊那般肥美。
“好大的胆子啊。”
李凌麟话虽说的慢悠悠,可里头的寒意却犹如刺骨的寒冰,直直的刺在两人心底。
“陛下息怒!”
两人忙不迭的跪下,冷汗顺着额头的鬓发滴在两人眼前的地板上。
李凌麟动了,听声音似乎是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国库的钱一日比一日少,你们的腰包到是一日比一日肥。朕的胭脂都要用水混着用了,你们夫人头上只怕是还戴着东珠吧!!!”
李凌麟一手挥掉了桌案上的茶盏,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茶水顺着桌子流到孔卫和鲁生的面前,跟两人的冷汗混在一起。
廊下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无一人敢说话。
宫女和黄门都跪在地上,有的胆子小的浑身都在颤抖。
莫约过了半柱香,有一人缓缓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
那人穿着一双藏青色的靴子,上头用银线绣着七鹤祥云纹。衣摆随着动作在空中翩翩起舞,就像是他鞋上绣着的银鹤一样。
沈庭寒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孔卫和鲁生,又看了一眼李凌麟的脸色。
黑的能挤出水。
“臣,有要事禀报。”
“。。。。。。”李凌麟没说话,瞥了一眼沈庭寒,摆了摆手。
“臣,告退。”
沈庭寒瞥了一眼几步外的宫女和黄门:
“你们也下去吧。”
宫女和黄门看了一眼李凌麟,见李凌麟没反对,就行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