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月正在纳闷,这贼到他从前的住处做什么呢,叶鸣已经不声不响搂住他腰,倏的纵身,带他又靠近了点,站到了房间斜对面的回廊顶上。
离得这么近,那个盗贼还举着一盏光芒幽微的夜明珠,连贺明月都能把他在房中的行迹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那贼偷在房中蹑手蹑脚,先把贺明月觊觎了大半天的多宝格挨个翻找了一遍。最后应该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烦躁的将手中拿的香炉一丢,四下环顾之后,又往房间内室卧房走去——
就在此时,叶鸣忽然冷哼一声。
贺明月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忽然听到叶鸣冷哼,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叶鸣压低了声音:
“你在此处稍等。我去会会他。”
贺明月:“嗯?不是要等人赃并获了?”
叶鸣冷道:“再让他翻下去,房间都被他弄脏了。”
贺明月:“??”
看不出来,这大兄弟还有点洁癖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从前就挺讨厌别人进自己的卧房和书房,也不喜欢别人动自己东西,九仙山上下师兄弟,都知道这点。
他蹲在回廊顶上,就见叶鸣身形一闪,已经飘进了屋子。
隔着窗户,贺明月看到已经进了内室的黑衣人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叶鸣拔剑,剑梢一扬,房中灯火忽然大亮。他提剑冷道:
“清风苑门口贴着告知,擅闯此院落者死。阁下是不是眼瞎。”
蹲在外头廊檐下的贺明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人讲话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呐。
不过清风苑外头有这种告示吗,白天他来的怎么都没看到的?
——哦是了,白天来的时候是梧桐山庄弟子开的门,他也根本没留意门上贴什么啊。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贺明月,本以为两人肯定要斗一场,谁知那盗贼没听叶鸣说完话,已经纵身一跃,撞开卧房的窗户便飞身来到回廊,纵身便往远处逃去。
眼看对方逃远了,叶鸣才缓步从房中走出来,往盗贼逃走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便收剑走到回廊下,向贺明月伸出手:
“下来吧。”
这么点高度贺明月还是没问题的,他自顾自跳下来,也顾不上叶鸣收回手时微微的失落,指着盗贼逃得方向急道:
“就让他这么跑了?”
叶鸣答非所问:“这是我第三次遇到他了。”
贺明月:“第三次?”
叶鸣:“蝴蝶山庄那次我受伤就是遇到他。上次在镜湖剑庄,偷寒玉冰髓的也是他。”
贺明月:“上次你不是从他手里抢到寒玉冰髓了,这次怎么就把人放走了呢?”
叶鸣顿了顿,干巴巴道:“以他的修为,肯定能察觉你藏在这里。”
贺明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我在这里怎么了?”
不过他随即意识到,叶鸣是投鼠忌器了,怕动手过程中,对方会对自己不利。
……只是他明明很有胜算的。
心里闪过一些异样的感受,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他从没有过的一种体会——
可能因为从小作为九仙山掌门首徒,贺尘之耳提面命要求的缘故,贺明月一直很要强。
从前二十几年,从来都是他拼命努力护佑着旁人,对已经过世的病弱母亲,对九仙山的师弟师妹们,甚至对神魂受损的父亲贺尘之。
乃至现如今对三鹿山的师兄弟妹,哪怕自己已经不复从前的强大,他也依然以强者自居,觉得有责任保护他们。
但是在这位叶前辈眼里,他如今竟是这么脆弱,容易受伤,需要小心保护的存在。
这种被当做弱者的感觉,他从前一向不能接受的,但如今……
贺明月沉默了一瞬,仔细体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发现……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还有点感觉……挺不错的……
他弯了弯嘴角,不再多做追问,换了个话题:
“你修为比他高。所以第一次在蝴蝶山庄受伤,是因为灵气逆行?”
叶鸣“嗯”了一声。
贺明月忍不住蹙眉:“治好了吗?是走火入魔,还是心法出错?这事不能耽误的。”
尤其是剑修,比起别的修士灵气运转时更加强劲,要是隔三差五逆行,对身体的损伤可是很危险,轻则像上次叶鸣与人对战忽然灵气逆行受伤,大则可能爆体而亡,不能哪种可能都是会要人命的。
叶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默然片刻道:“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贺明月哑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界了。对剑修来说,向人暴露自己修行中的问题,本就是大忌,这问题确实本不该问的。
刚才自己也是关心,所以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
不过叶鸣这态度,多少也有些让他意兴阑珊,尴尬的干笑两声:“咳,是我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