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从此以后也发生了改变,也开始害怕提笔,害怕写作。
也是这时候她才明白,人们也并不是真的认为她是“小孟文”,她只是个依附别人的光环的假“孟文”而已。
当光芒开始消散,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在意光芒背后的那道阴影。
人们当时把她捧得有多高,她摔下来时就有多疼。
没了光芒的衬托,他们就能把活在光芒阴影里的人贬得一文不值。
脑海中的画面快速倒带,突然多了几分色彩——
风掠夺着阳光的温度,从窗边侵袭而来,带动窗帘轻轻扬起一个弧度,少年松软的头发沾染上了光的痕迹,他站在窗边不为所动,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孟非晚把头埋进臂弯里假寐,露出眼睛偷偷地看站在窗边的人,用视线描摹着他的轮廓。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她猛地闭上眼,内心祈祷着少年什么也没看到。
她听见少年合上书的声音,似乎是从窗边走了过来,脚步轻轻的,像根羽毛一样挠得孟非晚心底发痒。
直到感觉有阴影笼罩住她,又听到阴影的主人发出一声轻笑,闷闷的,惹得她心跳不由得加快。
叩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年在敲击她的桌面,看出了她在装睡,清冽干净的嗓音里卷进一丝笑意,像阳光照进了冰冷的湖面——
“孟大作家,起床了。”
急促的心跳声仿佛在这时停止了跳动,但也只是一秒。
“孟非晚,孟非晚患者在吗!”
孟非晚从脑海中的画面抽离出来,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惹得周围人把眼神投向她。
她低着头微微举着手往前走去,脚下的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企图摆脱这些视线。
她来到窗口前,接过医务人员递过来的药,还叮嘱了她一遍:“要记得按剂量吃。”
孟非晚接过,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时,包里的电话刚好响了,她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边往前走,并未注意到前方同样低着头看手机的来人。
看清了上面的来电显示人后,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接听键,语气夹杂着几分困倦:“喂,妈。”
祝霞单枪直入,并未对其寒暄问候:“今晚上六点,清江饭店,别忘了去。”
“妈——”
我不想去。
一句话还未说完,祝霞挂断了电话。
孟非晚看着挂断的页面,一种无力感又突然涌上心头,时间显示着晚上五点,距离赴约的时间也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同时,前方的来人刚好就这么撞上了她,孟非晚手上拎的药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几乎是同时,两人蹲下身。
那人开口说了句“抱歉”,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孟非晚捡药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抬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给他低头捡药的人。
他站起身时,孟非晚也刚好站起身,那人把捡起来的药递给了她,白晢修长的手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顺着那双手往上看,霎时两人四目相对,而那张脸与孟非晚刚刚脑海里的少年重合了起来。
孟非晚呼吸一滞,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秦乐知。
没想到脑子比嘴巴最先蹦出了这个名字。
十年未见,他的眉眼长得更开了,刘海盖住额头,削弱了五官的锋利感,反倒增添了几分平和,他好像并没有刻意打扮,抬眼看向她时眼神十分地淡然。
可只一瞬,孟非晚看到他眼里的情绪又快速敛去,脸上的神色突然有了波澜。
来往的路人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间仿佛在此刻被定格。
两人脚底好像生了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心里像是突然生长出无数种情绪,委屈、烦躁、生气、不安...却说不清哪一种更为强烈...
孟非晚看到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叫她的名字,但还未出声,他兜里的电话先行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抱歉,你等我一下。”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接听电话,孟非晚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愣神。
奇怪。
明明只是很简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地衣着打扮,却还是让孟非晚觉得有些不一样。
十年了,明明都是同样的年纪,仿佛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依旧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背对着她,却是站在阳光里,耀眼,又触不可及。
孟非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两人年少时的交集好似只是轻飘飘一缕的泡沫。
时间带走的好像只有她自己,她还是只能活在阳光下的阴影里。
孟非晚不知道盯着地面看了多久,无数个想法在她脑海里盘成结,思考着是该逃走,还是该就这么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如果要等着她,那么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呢?
你好吗。
不,不该怎么问,去了国外,应该是过得好的。
这么优秀的人,在哪里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
他没理由过得不好。
思绪乱做一团,却不知道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他背过身,收起手机插着兜,慢悠悠地朝她走来。
就这么踏着从门外倾洒而下的落日余晖,却仿佛是踩着她的心尖。
没走几步便在她身前停下,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如同多年前那样称呼她——
“大作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