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接过,像批阅某种重要机密文件似的,一遍遍扫过手上拿着的东西。
孟非晚却在此时用余光扫到了秦乐知不自觉握紧的拳头。
他好像很紧张。
孟非晚从来没见过秦乐知出现过这样的反应。
明明是不论面对什么都平淡如一滩死水的秦乐知。
给了现在的她一种错觉。
比起紧张,她感受到更多的却是秦乐知的恐惧。
对身后那女人的恐惧。
孟非晚张着嘴,想对眼前的人说些什么,又或者是想把手上的这袋栗子送给他,可想到它们刚刚都掉在了地上,沾了不知多少轮的尘土,却怎么也拿不出手了。
她掐着书包肩带,想着可以把包里干净的那一袋给秦乐知。
可秦乐知下一秒就出声截断了她的动作。
“谢谢你跑一趟,快走吧。”
孟非晚觉得他这阵恐惧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秦乐知说出这话时的语气,简直让她觉得面前站着的这人和昨天送自己回家的人判若两样。
“我...”孟非晚抬起指尖,还想再补充点什么,可秦乐知身后那女人的目光再一次如财狼虎般盯上自己的时候,她又缩回了那只颤颤巍巍的手。
她握住一缕稀薄的空气,忽然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走吧。”秦乐知继续催促道。
就像在驱赶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女人还是走了上来,两手扶上秦乐知的肩膀,挂起的笑容让孟非晚不寒而栗,掐着书包肩带的手放下后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乐知的同学吧?谢谢你今天专门跑一趟过来给我家孩子送作业。”
“但今天实在不太方便,不然就得请你到家里坐坐了,你看这会天色也不早了,早点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你说对吧,儿子?”
道完谢,女人把视线转向了秦乐知,最后一句像是某种警告。
不论是对她,还是对秦乐知。
孟非晚这时更加印证了心里的想法,面前的女人确实是他的母亲。
瞧着秦乐知的神态,对方却没有将眼神留给她半秒。
孟非晚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她朝着两人的方向半鞠了个躬,散落的长发随着她弯下腰的幅度遮盖了脸上落寞的神情。
“打扰了。”
转身离开好几米远后,孟非晚还若有若无地听到女人问了一句“刚刚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就是给我送作业的,不用太在意。”
秦乐知的话就像一盆巨大的冷水,“哗”地一下,孟非晚路上还带着的那阵雀跃瞬间就被浇灭了。
*
孟非晚像只无厘头苍蝇回到家的时,刚好看到祝霞解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
这个画面实在是让她有些恍惚了。
上次祝霞给她做晚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清了。
和孟文祝霞一起坐在餐桌前吃的最后一顿“散伙饭”,倒是更让她记忆犹新。
孟非晚走到沙发把书包放下,脑子里嗡嗡地还闪着秦乐知那句“不知道”。
“今天不是散学典礼吗?怎么回来这么晚。”话说了半截,祝霞又跳转了话头,“先过来吃饭。”
桌子上的菜冒出热腾腾的雾气,孟非晚靠近时聚拢的菜香才往她鼻子里飘。
她拖着凳子往下坐,望着孟文最常坐的位置发呆。
菜也没夹,只往嘴里送了一口饭。
还没完全下咽,祝霞又再一次提及了另外一个问题。
“听说你这次期末考试考得不错。”
一口饭像是被孟非晚掰成了十口,怎么都吞不下去,喉间就跟卡了颗石子似的,最后也只是生生点了下头。
“我还听老师说了要你参加比赛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这个问题就好比把她架在火炉上烤,稍微回答出了一丝偏差,架着孟非晚的那个担子就要把她往里扔。
那口饭终于被孟非晚咽了下去,可她心里仿佛始终卡着一股气,怎么也上不来。
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