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孟文的女儿。”
孟非晚再次坐上任楚妍的车,脑海中盘旋的全是这一句话。
两人谈完一切,任楚妍要留她吃午饭,孟非晚没答应,只觉得现在无论是待在任楚妍的家里还是车上,都让自己觉得十分地不适。
早上出门时太阳还高高地挂着,从任楚妍家里出来后,正巧应了那句“天公不作美”。
雨如同鼓点般一点一滴拍打在车窗上,孟非晚歪斜着头,任由一切画面在她眼前匆匆划过。
阴沉的云像张巨大的网,包罗住了天地间的一切,也网住了她那沉重不安的心,所有的情绪在这若大的世界中摇摇欲坠,恍若车窗上流淌而过的雨水。
“等你高考过后我会联系你,在此期间你也可以安心构思这次比赛的文章内容,也不用着急,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提供最大的帮助。”
任楚妍的话语一同砸向地面的雨水,在她心底激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孟非晚慢慢直起身,把视线转向身旁的任楚妍,没什么情绪地问:“就因为我是他的女儿吗?”
“你很有灵气,我相信你。”任楚妍模棱两可答道。
“就仅仅凭我初中时写的那几篇作文?”
“孟文老师拿给我看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只可惜那会他不让我接触你。”任楚妍手里摸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话语平静。
孟非晚收回视线,垂下头不断地抠着食指的指甲盖,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任楚妍把她初中作文本拿出来时实在是有些意外,初中毕业后家里堆了些许久没清理的课本和作业本,祝霞有心要扔掉,孟文却唯独把她的作文本留了下来,那会儿孟非晚还不懂他的用意,也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替自己作了打算。
写下那些文字时的心情早就被忘了一干二净,可在孟非晚逐渐遗忘它们的路上,却有人愿意替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保护着。
那是一颗未被孕育的种子。
小时候有一次孟文问她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孟非晚回答不上来,所以就随口糊弄了一句,她说想成为和爸爸一样的人,孟文面对她的这个答案只笑不语。
祝霞那时在旁边听着,没什么表情,催促着孟非晚赶紧去做作业,后来这个话题的后续是什么,也早就被她忘了个精光。
她只记得当时祝霞又因为这个话题和孟文小吵了一架。
而祝霞那句“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却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地留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所有回忆都被按了暂停键,孟非晚再次经过了来时路上的那家医院,这次她叫住了任楚妍。
“楚妍姐,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吧。”
雨越来越大,随时有要发展成暴雨的趋势,任楚妍不放心让她在此时下车,执意地说要把孟非晚送回家。
孟非晚无奈,但还是坚定,“我朋友生病住院了,我想去看看他,你就让我在前面下吧,安全回到家后我会和你说的。”
任楚妍执拗不过,得了孟非晚的保证,最终还是让她在路口下了车,递给一把伞。
“记得你答应我的。”任楚妍道。
孟非晚接过伞,难得露出比先前还要真诚的笑容,“我记得的。”
她打开车门,在抬脚离开前重重叹了口气,留下一句话久久回荡在这个空间里——
“谢谢你,楚妍姐。”
孟非晚关上门撑起伞,把任楚妍的回应隔绝在了这场巨大的雨幕中,视线被模糊片刻,却在往前行走的那一瞬逐渐明晰。
来往的行人匆匆,脸上神色像是被这场雨浇了个透,全然无光。
手机不动神色的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打断了孟非晚的步伐,她站在医院门口的一旁,点开屏幕后显示的是秦乐知最新一条信息。
秦乐知:【在哪儿?】
这信息来得突然,孟非晚也没回复,反而是立马拨通了他的号码,可响了好几声都无人接听。
她有些着急,关起伞就要往医院里走,电话还未挂断,隐约的电话铃声在身后响起。孟非晚无心顾暇,在忙音过后收起了手机,正要踏进门的那一刻,陡然出现的人声猛地拽住了她。
“孟非晚。”
脚步一顿,她缓慢地回过头,刚刚回响的铃声在这一刻荡然全无。
秦乐知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的不远处,雨水剧烈敲打着他的伞面,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被他塞进了兜里。
孟非晚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他的整张脸在伞下被埋出了很深的一道阴影,那双眼睛里盛着她未读懂的情绪。
她上前走了一步,“你”字刚好卡在半空中,秦乐知往孟非晚身后瞥了一眼,就幽幽地飘来一句:“你先跟我来。”
孟非晚抿紧嘴唇,没有多说,再次撑起伞跟在他的身后。
医院的不远处是一个公园,秦乐知把她领了进来,经过一道桥,是个长廊,两三人相隔不远地坐在一处,似乎都是同样地在躲这场雨。
寒风吹了过来,雨飘进湖里荡起阵阵波纹,树叶经不住颤抖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最后落下几片,扑进泥土里,空气里飘散着花草与之融合的气息,再夹杂细碎的交谈声,是这场暴雨中唯一和谐的画面。
秦乐知和孟非晚一齐收了伞,在弯曲的长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孟非晚用余光瞥了身旁的人一眼,摩挲着衣角,没有和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的原因,反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奶奶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