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凝作一团，像块巨大的压顶石一般压在孟非晚的身上。

她挣扎着睁开眼，呼吸忽然骤停半秒。

捂住心口，猛然夺回了一口气，耳朵阵阵嗡鸣，所有的感官在此刻都变得敏感，就连心跳的声音都变得一清二楚。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扯出笔直的轨迹，散落的尘埃发出微乎及微的一声哀叹。

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迫中止在某个片段，后脑也止不住地抽疼。

孟非晚缓慢地从床上直坐起，背靠床沿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往枕下摸出手机，按住开机键后没反应，才发现是昨晚忘了充电，现在已经关机了。

翻腾一会才发现充电器不在房间里，她勉强站起挪到书房，连带着藏起来的药在抽屉里一起翻了出来，再给手机充上电。

心口依旧堵得慌，孟非晚也还没完全缓过劲来，接了杯冷水就着药一起吞下去，整个人倒在椅子上给自己顺了顺气。

药盒都见了空，被她随意丢在桌上。

算了算时间，也该是复诊的日子了。

举起手机，刚好进来一条未读信息，是房东赵阿姨发过来的。

赵阿姨：【小晚，房子找着了吗？你要实在有困难，可以跟阿姨说。】

孟非晚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明着催自己，可看到这条信息的第一反应，她还是觉得又给人添麻烦。

因为自己最近的这些糟心事，影响了人家。

她得加快点速度找别的住所了。

点开输入框，打下一串字，再按下“发送”。

【不好意思赵阿姨，给你添麻烦了，住在这你已经帮我很多，帮忙就不用啦，一周内我会给你答复的，你那边的情况现在还好吗？】

赵阿姨那边回复的很快，让她不用担心，却还是表明了急着用钱的态度，孟非晚回了“好”，对方就再没答话。

简单地洗漱又吃了个早饭，收拾好一切后，急匆匆给自己打车，随后赶到了医院。

周诚还在处理上一个病人，她坐在的候诊椅上，低着头，眼神聚焦在地上的某一点，一只手攥着病历本。

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从她的耳边穿过，影子在身前不断交错。

孟非晚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祝霞拨通电话，给她说了要搬家的事。

祝霞大概是在忙别的，孟非晚等了好几秒，对面一阵窸窸窣窣后，才等到回应：“你要搬家？”

“嗯，但是还没找到房子。”

祝霞静默了一会，继续道，“你和小秦既然谈了，不考虑住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吗？”

明白过来祝霞指的是谁，孟非晚突然不说话了。

她也同样想到了秦乐知那晚和祝霞见面过后，要求和他同居的事。

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能规避和重新与人打交道和找房子的麻烦，又能解决祝霞一直催促她相亲的这件事，况且秦乐知现在，对她也的确是有帮助，也不算太坏，即使只是为了完成项目，不论是对秦乐知还是对她，都是一举两得的事。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认为自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孟非晚不做声，祝霞的声音便又再一次充斥在她的耳朵里。

“我不反对你和谁谈，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和谁交过男朋友，我替你着急，如果那天我不给你安排这场相亲，我也不知道你以前在大学有过一段，既然你现在和小秦处着，那就好好处，其他的…都随你去吧。”

孟非晚紧紧捏了捏手机，语气随之一松，“好。”

“现在在哪？”祝霞随口问了一句。

这句话把孟非晚晃回了神，开口第一个音节在喉咙里卡了卡，最后才磕磕绊绊地回答：“在...医院。”

“医院？”

孟非晚纠结着该用什么借口，但只是一瞬，脑海里就跳出了秦乐知的身影，随即脱口而出：“嗯，陪他来的。”

秦乐知其实当时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把祝霞哽住了许久，直到吃完饭要离开时祝霞和他都没有再交流。

也不知道秦乐知的那番话是戳中了祝霞的哪份心思，不过孟非晚倒是难得看到祝霞不与人反驳的时候。

孟非晚眼神逐渐从地面上转移，望向前方，祝霞又撂下一句话：“那你先陪他好好看病吧，到时候搬家了，把新的地址发给我。”

犹豫着回应了一声，电话便被挂断了。

冰冷的播报声也同时响起——

“3号患者孟非晚请进入诊室候诊。”

对着挂断的页面呆呆地望了几秒，兀自呼出一口气后将手机收进包里，从椅子上站起身后进入诊室。

依旧是上次一模一样的情形。

“周医生。”孟非晚向周诚打了招呼，又把手上的病历本递给他。

周诚微微抿笑后点了点头，接过了孟非晚递来的东西后低头翻看。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他是秦乐知的朋友，面对他时孟非晚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孟小姐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反应过来是在问她这几天的症状，孟非晚手下轻轻握了握拳才回答道：“没什么明显的感觉，不过倒是比平常更容易入睡了些。”

“药物的话只是辅助治疗，目前这些药如果对你没有明显副作用是最好的，之后复诊看情况我会考虑慢慢给你加量。”

孟非晚轻轻点了点下巴，表示“知道了”。

随后周诚在病历本匆匆写下几行字后又开始敲击电脑，接着像上次一样将打印出来的医药单连同病历本一起给她。

孟非晚伸手接过，只是没想到周诚又接着往下问：“孟小姐气色看上去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好了许多，最近有没有在做心理治疗吗？”

她的手在空中一滞又放下，突而又想起那晚秦乐知和她说的话。

他说能帮她解决，但其实孟非晚心底抱的希望并不大，如果只是因为他刚好需要她帮忙，无论她最后能不能写出东西，秦乐知想做的事情里如果有自己的参与，孟非晚心里也会由衷地感到开心。

自上次他从自己的家中离开，除了每天平常的早晚问候，他们的关系其实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想到这，孟非晚微微摆了摆头：“我这几天要忙着搬家，其实也没有去抽空找时间做心理治疗，不过我会考虑去试试看的，谢谢周医生。”

周诚挑了挑眉：“你也搬家？”

孟非晚疑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也？”

周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乐知他和家里闹了矛盾，那几天住在我家里，今天估计已经在新房子里住下了。”

孟非晚从来没听说秦乐知对自己说过他家里的事，对于周诚话里“闹了矛盾”这几个字有些敏感，但也没有打算向周诚多问。

“你要是需要帮忙也可以找他，而且搬家毕竟也是个体力活，你们俩交情也深，看房子什么的多个人也省一份心嘛。”

孟非晚觉得他的这番话或许是出于好心，但他就像是默认了她和秦乐知之间的关系一般，认为两人可能真的有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