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晚已经三天没见过秦乐知了，准确地说，大概是从那晚开始的。

她本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没办法把这件事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只要身处在这个属于“秦乐知”的空间里，仿佛每一粒空气都在写着他的名字，聚成同一个画面不断地往她脑子里钻。

但这几天晚等不到他，早也见不到他，不知道是在她起床前就出了门，还是根本就没回来。

孟非晚现在都差点要怀疑是秦乐知在躲着自己了。

她同意同居的初衷是因为秦乐知项目的事，可具体该做些什么，怎么做，他都没和自己提。

让孟非晚觉得她待在这里心不安理不得的。

她趴在阳台上，远眺高楼后的景色，鸟群短暂地从眼中略过。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孟非晚在屏幕上划拉着，在他的号码上停留了几秒。

可在这通电话拨过去之前，她先接到了罗嘉泽的电话。

孟非晚动作踌躇了会，没想好要不要接。

罗嘉泽其实很少主动联系孟非晚，大部分时候他们俩的交流都是通过祝霞，他们一个在柳城，一个在宁城，偶尔也见不到几面，如果不是祝霞准许，罗嘉泽大概也没有机会和她碰面。

不过罗嘉泽会考来宁城，倒是挺让孟非晚意外的。

转身离开阳台，她在沙发上坐下，最后还是选择接通了电话。

另一头漂浮着沉默，夹杂断断续续的哽咽。

孟非晚的心里腾然升起一种预感，但她不敢证实，假意清了清嗓子，试着叫了一声罗嘉泽的名字。

“姐。”

短短一个字眼，叫得十分地生涩。

她有些恍惚，短暂地意识到，罗嘉泽也真的长大了。

第一次见面时的稚嫩模样在记忆中逐渐消散模糊，凝成清晰的一片，孟非晚还是觉得现在的一切不真实。

“你怎么了？”孟非晚轻声回应。

他抽了好几下鼻子，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孟非晚耐心地等了片刻，罗嘉泽才斟酌着把这通电话的目的告诉她。

“我能不能……提前去找你？”

罗嘉泽这样一说，孟非晚就猜到大概是祝霞和罗文斌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上大学放假去柳城帮罗嘉泽补课的那几年，孟非晚其实也没少听祝霞和罗文斌在一些小事上发生争吵。

孟非晚不参与，因为这不是她应该管的范畴。

大人的事让大人解决，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缄默。

说得多了，反而会让事态产生不可扭转的局面。

但她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无能为力。因为无论怎么做，大人也只会坚持他所认为的正确的观点。

但每当他们在话里提到罗嘉泽的时候，她都会让罗嘉泽先回房间，把饭菜拿到房间里，让他把这些本不该承担的情绪隔绝开来。

孟非晚一直觉得，孩子从来都不是承接大人情绪的工具。

现在的她不好明问，所以也只好先软下态度答应他。

“你和妈说了吗？”

“就是和她说了才打给你的。”

距离他开学也就一周的事，祝霞能答应可能也是因为到时候方便。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

明天她应该也没什么事。但不知道秦乐知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还是打算和他说一声。

“我搬家了，妈和你说了吗？”

“说了，”罗嘉泽像是点了点头，话里的哽咽减少了许多，只是鼻子还在有下没下地抽着，“你是搬去和姐夫一起住了吗？”

孟非晚瞬间哽住，被那两个称呼的字眼迎面狠狠打了一击，顿觉晕眩。

“什么姐夫……别乱叫。”她小声对着另一头喃喃道，但没有责怪的意思。

孟非晚问了罗嘉泽车票的时间，约好明天去车站等他，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刚刚决定给秦乐知打电话的想法被这件事压下去了不少，她害怕秦乐知还在因为工作上的事再忙，于是点开聊天框给他留了言，把罗嘉泽要来的事告诉他。

哪想秦乐知这次回复得很快。

【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孟非晚看着这句话放空了一会，不知道该回复什么，随便找了个表情包就点击发送。

【我在开会，结束前你想好就可以回答我。】

界面停留在这里，一直到吃了药入睡后，孟非晚都没再这条消息接上下文。

＊

没回复消息的结果就是，孟非晚终于在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到了秦乐知。

她挣扎着起床洗漱，从楼上下来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正要警惕地把半截身体缩回去，却恰时对上秦乐知从里面出来时打探她的眼神。

于是，孟非晚退了半步的动作就这么尴尬地卡在原地。

秦乐知似乎是注意到了，从厨房那边走到楼梯口，身子搭在上面，嘴角半弯，抬起头盯着她半梦半醒的神色主动出声，“没想到你醒得还挺早。”

一直都很早。

或者说，这是她一直以来就保持着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