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没管他,扫了眼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目光又落回戈冬菱的试卷上。
注意到他视线,戈冬菱抬头问:“你写了吗?这是我们班的作业。”
周末两天假期,各班的作业各不相同。
“没写。”
陈昱捞起来她的卷子:“我那个试卷扔哪了?”
戈冬菱根本没给他,自己用了。
陈昱倒是因被老师看到没带试卷上课睡觉,被罚站在教室外一整节。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戈冬菱不敢去他教室。
有哪个女生跟他表白都会传遍全校的程度,她不敢去。
在阳光下,戈冬菱不敢站在他身旁。
陈昱扫着试卷上的试题,正反囫囵扫一遍,又扔给她。
全对的。
他会的题不多,但能从戈冬菱的批改记录上看出,她都写对了。
也不认为她这个轴脑子会抄答案。
“看不懂。”陈昱没由来盯着她扫了一眼,不露声色随口问。
“上次考多少。”
戈冬菱就扒拉着试卷,放到旁边压着,说:“我们班四三十多名,我学习不好,脑子太笨了。”
说完又想起来陈昱是倒数。
生硬急切地转移话题问:“面可以吃了吗。”
“嗯。”
陈昱坐在对面,陷进沙发里,盯着她看,漆亮的眼眸中透着股锐利跟审视。
戈冬菱吃饭很慢,又很馋,头都要进碗里,寡淡无味的面汤她都喝了好几口,嘴角带着汤渍,八辈子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似的。
陈昱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耷拉着眼皮,百无聊赖地听着对面吃饭的动静,周遭都变得极静。
“手腕上什么?”
戈冬菱咬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铜钱?我妈妈求的。”
用红绳系了个死结,是戈冬菱高一开学拿了年纪第一时给她的。
戈冬菱才注意到陈昱就下了一碗。
“你不吃吗?”
“你喂我。”陈昱跟爷似的叠腿倚在沙发,痞里痞气地说。
戈冬菱就闷头自己吃了。
她还没吃完,客厅倏然停电了。
戈冬菱被吓得手一抖,筷子倏然掉落在地面。
“啪嗒”一声。
戈冬菱下意识叫陈昱的名字。
“陈昱,你还在吗?”
没听到有人回应,她伸开手在黑夜中摸了摸。
戈冬菱的声音带着颤音:“你还在吗?我怕黑。”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子被扯过去拥入一个怀抱中,下巴磕到了他脖颈的和田玉,她支吾了一声。
“唔…陈昱,是停电了吗?”
戈冬菱忽然意识到,陈昱的手也有些发抖。
“停电了,外面下雨了。”
他的声音沙哑地落下来,宽大的手掌摸了下她的后脑勺,把她用力往怀中抱。
县城的黑色电线整日纠缠在电线杆之上,每次下雨都裸露地被冰冷雨水不停冲击,几乎一到下雨天,便会停电。
黑漆漆的客厅没有一丝光亮,冷雨从玻璃窗处灌进来,风吹得人冰冷。
“我去找手电。”
陈昱记得手电在客厅冰箱上,他走两步就能拿到,打开手电,看到戈冬菱脸色煞白地躲在沙发后面,脊背紧紧贴着沙发,整个人都蜷成一团。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手电递给她。
“你怕成这样?”
戈冬菱点点头,唇都白了:“我怕黑。”
陈昱半蹲在她面前,客厅里只有两人中间的这个手电筒亮着。
他伸手,一用力将人带进自己怀里,感觉到女生的下巴垫在他肩膀,陈昱这会觉得他有点趁人之危了。
“怕就抱紧点儿。”
低沉的嗓音像小颗粒的声音震在耳膜,戈冬菱顾不得其他的,手指用力抓着陈昱的衣服。
这是第一次她在漆黑之中抓到过什么东西,那股慌张恐惧的绝望感在逐步褪去。
她颤抖着手指,抬起手腕摸了摸陈昱的额头,也冒了细密冷汗。
陈昱没吭声把她手拿开。
晚上戈冬菱是在陈昱家里睡的。
一整晚都没来电。
她做了一场梦,梦中她缩在暗无天日的杂物间,门被破开,他高高在上站在她面前。
说:怕什么,有我在。
她醒来出了一身汗,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阴冷薄明的天幕下,她躺在沙发上,汗津津地在陈昱的怀中缩了一晚上。
十七岁少年身上蓬勃的气息很足,她睁开眼,呼吸重沾染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戈冬菱眼眸不由得落在陈昱的脸上,男生的眼睫浓密地拓下一圈阴翳,鼻骨硬挺,薄唇性感,安静下来后,平日里那股拽痞的模样褪去,只剩下些少年的纯净跟青稚。
“想亲吗。”人声腔里还满是刚睡醒的惺忪,鼻腔懒洋洋的,压着一层没散的困意。
也不睁开眼,就这么阖着眼皮混不吝地问戈冬菱。
“看我这么久——”
陈昱忽然感觉到薄唇上一点的凉意,那股轻微靠近时的动作跟温热的呼吸覆在脸上。
他下颌绷紧,猛然睁开漆眸。
看到的是戈冬菱撤开的手指,跟笑弯的眼睛。
陈昱脑子反应很快,面色无常把手从她后脑勺抽出,不紧不慢起身。
大概也没多在意,还是那副随性声调。
“送你回去。”
她妈应该不在家,不然按戈冬菱的性子,死都要爬回家。
戈冬菱“哦”了一声,注意着他的神情,探究着问:
“你生气了吗?”
她发现陈昱似乎总是生气。
“生气什么?”陈昱充耳不闻,捞起外套,又勾着戈冬菱的书包往外走。
“刚才。”
“真当爷稀罕?”
他套上黑色外套,没给她一个眼神,浑身透着一股不羁随性。
戈冬菱抓了抓长发,很是紧张又耳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你,是不是。”
“但是,是我的初吻。”
陈昱就拎着准备丢给她的书包没动,高瘦的身影驻在那儿,阳光朗朗地照耀着。
脑子宕机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偏过头,一双眸定定看着她,移不开视线。
又没由来笑起来。
“戈冬菱,你装什么。”
“你挺会谈恋爱。”
他心都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