尢雪梨攒了局去酒吧喝酒。
她辍学后也没再上学,王繁花哭了一晚上,哭得眼角一片红色眼泪灼烧的痕迹,又拿着钱说要去学校求校长。
“这个学你必须给我上完。”她自己农村出身什么都不懂,但尢雪梨必须要上学。
她这么小,不上学要做什么?
尢雪梨看着王繁花,被逼的浑身发抖,红着眼吼道:“妈,我不需要!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你管我!你能不能少发散你的母爱!我根本不需要!”
“你应该后悔,后悔收养了我这样一个女儿!看清楚了吗?你女儿就这样,就这样烂泥扶不上墙,不如多留点钱给自己养老吧。”
王繁花眼底有泪,看着她,仰起巴掌的手发抖,最终也没打下去。
眼睁睁看着她从家里离开。
尢雪梨跟半醒半醉的老板认识,又去了酒吧当驻唱,这儿距离陈昱家很近,章鹏非要拉着他过来捧场。
陈昱整个人冷恹恹地在家写作业,手指转着笔兴致缺缺说:“你犯贱别拉着我。”
用心写完了整整一张数学试卷,对了下答案,估计也就十几分。
操。
还他么不如瞎蒙的。
陈昱盯着试卷不吭声,想到戈冬菱。
你就给我装。
章鹏不知道被尢雪梨下了什么头,被这样甩了还要舔上去。
陈昱跟他去了,在乌烟瘴气的小县城破酒吧,碰到了穿着一身白净短袖、牛仔裤在人群中站得板正的盛贞。
章鹏更不说话了,臭着一张脸咬牙切齿。
陈昱看了眼手机,置顶聊天消息还是陈昱让她叫他起床,她说她跟妈妈一起出的门。
章鹏点了杯酒,陈昱不想喝,点了一支烟,把手机丢在卡座上看。
小县城的酒吧烟雾缭绕,乱七八糟地面什么都有,气味也难闻。
几个喝醉酒的混混吵得耳朵都要炸。
有女孩过来跟陈昱要微信,陈昱压着烦躁就出来了,又盯着手机看了两眼。
这女孩真不会哄人。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还指望她干什么?
陈昱逃课逃了一整天,出了酒吧门,琢磨了一会儿,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停电关机了。
他沉了口气,骂了一声。
***
学校教学楼前是个废楼,一楼原本是给艺术生的,后来学校艺术生被隔壁技校抢走,直接空在了这儿。
没人来打扫,斑驳翘皮的木质桌面厚厚一层灰,空气中无数不在的蜘蛛网,黑板上还写着椰林高中的校规。
——遵守法律做文明守法好少年。
戈冬菱整个人被揪着头发拖进去,身后的力道倏然放开,腰部狠狠砸在讲台台阶处。
戈冬菱惊呼痛吟出声,仰头惊恐的瞳孔中显现出穿着短裙的路代。
长发女生一身甜酷的打扮,环着胸口,懒懒靠着门,嘴巴里咬着泡泡糖,嘴角溢出一丝张扬肆意的笑,大概觉得戈冬菱这样被吓得面目失色的样子很好玩,眼睛都是弯着的。
“怎么,不知道我是谁了?”
戈冬菱没说话,低着眸,又被路代蹲下身,用手指掐着她脸颊的动作,不得不抬着头看她对视。
“哑巴吗?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真哑巴。”
戈冬菱绷紧着呼吸,缩着下巴往后退,平稳着心神问:“你有事吗?”
“你说有事吗?你挺事儿啊。”
路代上下扫着她的脸,嘴角溢出一丝讽刺不屑的笑,眼睛冷着。
“你跟尢雪梨关系很好是吧?”
“别动。”
戈冬菱没吭声,她微微闭上眼,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发抖。
路代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伸手重重甩了戈冬菱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的响声在空寂的教室内太过响亮,于从梦都没说话。
“挺能说会道啊?”
路代说一句给她一巴掌,没有留一点劲儿,手腕处链条的星星坠子划破她的脸颊。
“怎么这时候不说话了?”
“嘶,你脸是猪皮做的吗?打得我好痛。”
手指甚至扯掉了她几根头发。
戈冬菱甚至没有反抗,就那么坐在那儿,头发被打散开,白皙的脸颊瞬间有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肿胀起来,显得格外不协调。
路代一双眼阴着,歪头朝于从梦勾手指:“你过来。”
于从梦没吭声。
“我他妈让你过来没听见??”
于从梦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听到路代笑得很开心说:“这样吧,谁打的她哭出来才可以走怎么样?”
戈冬菱回想从自己出生那一刻开始,她好像一直都很能忍,那种忍耐沁了骨头里,以至于感觉在火上煎灼才是生活的现况。
她睁开眼世界也是灰色的。
戈冬菱一双黑莓似的眼睛盯着于从梦看,那眼底毫无起伏让路代冒火。
“于从梦你耳朵也聋了?我不介意叫其他人过来,你想清楚。”
于从梦立马走过来,低头看着戈冬菱,表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大概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
她站在她面前很高,即便表情带着些为难,也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戈冬菱感觉自己被困在了逼仄的一方天地中,仰头是好几张不同的脸,这是用暴戾的人影围成的墙壁。
下一秒耳朵被打到有些嗡嗡的响声,戈冬菱呼吸忽然绷不住,歪着头,伸手感觉到嘴角有血往下滴,粘稠又鲜红,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
于从梦不知道人骨子里是不是都有一种劣根性,她在这种暴力行为中,逐渐寻得乐趣。
她好像掌控了一个人命,那种令人心颤血液沸腾的情绪侵占大脑。
盯着面前半死不活的人,揪着人的头发往后,手指力道加重,眼神里那股同情意味褪去,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施虐性。
眼底神色逐渐变得邪佞,压着戈冬菱的头往后撞。
“高一你不挺横的吗?真他吗以为当尢雪梨的狗她会护着你?”于从梦说。
“贱不贱啊。”
“我听说你那个妈收养的你,你都把她老公害死了,怎么样,她背地里没这样打你泄愤吗?”
戈冬菱抿紧唇不吭声,脖子上也是被掐出来的红痕,脸都快要被打烂,头发也被抓得短了接近一半。
头皮被撕扯着,她才终于受不了眼睛泛红,眼前变得模糊,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不是我让她做的。”戈冬菱疼的张不开唇,声音也几乎被掐在嗓子眼,却掩盖不了那股哭腔。
路代站在旁边抽烟,长长的烟灰落在地面,大概被于从梦逗乐了,她低着头给人发了条消息,又饶有趣味看着戈冬菱。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过了两分钟,有个熟悉的声音打了过来,问他们在哪。
路代懒洋洋地说:“钢琴室七班。”
进来的人是颜明志。
他插着口袋,笑嘻嘻地说:“这么巧,我刚好在厕所还没走。”
戈冬菱盯着颜明志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脸色霎然苍白,身子往后缩,撞到了站在她身后一个女生的腿。
手指从兜里用力摁了一个电话。
他会来吗。
他向来不会多管闲事的。
“等等啊,等我找个角度。”
路代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的那一瞬间,戈冬菱才满眼恐惧地想逃,她不顾身后用力扯着她头发的于从梦,拼命想要从这里出去,还没站起身,就被颜明志用力踹了一下膝盖。
几乎骨头断裂的痛苦在膝盖处迅速蔓延,戈冬菱无助弯着腰,手摁压着膝盖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颜明志倒是盯着路代,有些犹豫为难说:“你怎么没说是她啊。”
路代扯了扯嘴角:“你管是谁?拍几张照片而已。”
颜明志张了张唇想说,这他妈是陈昱泡的妹子。
反正要毕业了。
到时候找也找不到他身上。
颜明志盯着戈冬菱那张脸,她是真的漂亮,黑色清冷的杏仁眼,一张脸白皙精致,在这样的地图都找不到的罅隙县城,很少有人能够兼顾五官每一处都无可挑剔。
高一刚开学那会,学校贴吧就有人发她照片,当时群里不少男生在压谁能追上她。
后来她跟尢雪梨混到一起,尢雪梨所在的技校就在附近,名号在男生堆里很响亮,便没人敢表白。
颜明志放轻松,猥琐一笑:“没事没事,哎,能亲吗?你要怎么拍?簧片里那种啊?我熟。”
路代:“随你发挥。”
戈冬菱吞咽着口水,脚步往后退,迟来的恐惧爬上头皮遍布全身。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路代拿着摄像机充耳不闻,不耐烦地叫着颜明志:“你他妈快点啊,脱衣服拍。”
颜明志:“噢噢来了。”
路代盯着摄像机中的画面,男性的力量远高于女生,更别提戈冬菱瘦得病态,完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在他身下,旁边的于从梦眼神里都染上恐怖,跟另一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别开眼。
她还没说话,路代认真盯着视频戈冬菱哭的脸上除了血就是泪,衣服很乱,颜明志浓郁的鼻息落在她胸口,顺着吻在她脖颈上。
“我靠,你好香。”
路代觉得这画面有些恶心,忽然有些好奇:“你做过吗?”
颜明志回头,手还掐着戈冬菱的脖子,她太不老实。她一张脸泛红呼吸不过来,手指是用力掐着颜明志的手臂,手指甲都断裂到出血了。
说:“没有。”
“我可以帮你。”戈冬菱忽然出声,声音不高不低,打断了她的话。
她脸上还挂着眼泪,声音发抖,唇色发白,眼睛平静着也像是在哭。
“我帮你。”
路代没听清:“什么?”
戈冬菱缩着脖子,感觉到身上的手指在她腰部徘徊。
面前颜明志那张丑陋恶心的脸,眼里的欲望下流又直白,唾液都带着一股熏人的味道。
“你想找的人是尢雪梨不是吗,我帮你。”戈冬菱感觉自己耳朵没有声音,胃部疯狂滋生着翻涌的呕吐物,她就像掉入了泥潭中,又或许,掉入了更深的深渊里。
路代嘴角忽然微微勾起。
这样相互背叛的场面让她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玩。
她微微扬眉,让颜明志滚。
“拍了视频哦,戈冬菱,你这辈子都跑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