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回舟能感受到掌心下她尽力忍耐的细微颤抖,此药是他亲手所配,他自然清楚她此时的痛楚,不由再度放缓了本就轻柔的动作,柔声安慰道:“郡主再坚持片刻,若实在疼,便叫出声来,不必强忍。此药只需用这一次,明日换了新药便没什么感觉了。”
然而魏初却只是咬着牙,即便眼角都已强忍到发红,也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青黛急道:“杨院使,就没有什么温和一些的药么?郡主一向不怎么怕疼的,这药也太疼了些!”
“若只是箭伤还好,可偏偏还有火油。火油所伤之处极难痊愈,这也是不得已之法。”杨回舟按揉的动作终于停下,可手掌却没有收回,“这位姑娘,可否将那剪下一小块给我?”
他另外一只手指着桌面方才递给魏初的那一卷黑色物品。魏初握着青黛的手逐渐放松,要紧的牙关也慢慢松开,想来应是不怎么疼了。青黛忙去净了手,依照杨回舟之言将那东西减了递给他。
杨回舟接过,这才移开手掌,将那东西小心地贴在魏初伤处,轻抚平整。
那钻心跗骨之痛有所缓解,魏初终于轻呼出一口气。
杨回舟变戏法儿似的从药箱中拿出一张金色的半脸面具递给魏初,指着桌上的黑色物道:“此物是以后不留伤痕的关键,必须毫不留隙地覆于伤处。这面具能很好地将此物压平,郡主若不嫌弃,可将其戴上。”
魏初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面具上。
那绝非一般的面具,边缘錾刻着缠枝纹,两边眼角处各嵌着两粒殷红的珊瑚珠,在昏暗的火光下,与面具鎏金的左半边脸颊交织着泛起暗红的光。
她伸手接过。
杨回舟收回似笑非笑盯着她的目光,从袖中掏出手帕擦净手,随即将桌面上的物品一一收回药箱站起身:“此药需按时更换,这位姑娘,”他转向青黛,他在宫中见过青黛,却并不知她名姓,只好以姑娘相称,“郡主似乎并不怎么重视自己的伤,换药一事,还需你多费心。”
青黛点头:“多谢杨院使。”
“若郡主需要,可上城西柳巷斜街簌月桥西的晴芜别院找我。如今既没什么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杨院使,我有一事想问。”他转身欲走,许久不发一言的魏初却忽然道。
杨回舟转身的动作停下,又转回来面对她:“郡主不妨直说,若在下知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王殿下的病,到底是为何?”魏初问道,见他面有意外之色,微微笑道,“作为太医院院使,想必不会对他的病情不了解吧?”
“自然是了解的。不过安王殿下身患寒疾,寒从心起,所以药石无医。”
“寒从心起?”魏初紧盯着他。
“正是。”杨回舟低头敛眉,十分顺从地答道。
“多谢杨院使,今日不仅专程跑来为我治伤,如今还解答了我的疑惑。”魏初收回目光笑道,“此处不方便,我也不便多留院使,杨院使好走。”
青黛一头雾水,这杨院使说了今日是恰巧过来,为何郡主又说他是专程前来?安王殿下的病他明明什么也没说清楚,郡主这就听明白了?
但魏初话里的送客之意十分清楚,杨回舟亦是毫不犹豫地告辞离去,她只好推开门送他出去。
这一出去,恰巧看见兰香从前楼走出来,看见他们,忙几步走上来:“这便看好了?怎么样?今后不会留疤吧?”
“若遵医嘱,留疤应是不会。”
兰香立刻眉开眼笑:“哎呦,那敢情好。我瞧着这姑娘这么好的一张脸,若是就这么毁了,还怪让人觉得可惜的。这医药费她们姐妹可付了?”
杨回舟笑着胡说八道:“兰掌柜放心,我这人治病救人全靠眼缘,如今这位姑娘既合了我的眼缘,哪怕是免费诊治都无妨。”
兰香被他逗笑了,冲着青黛挥了挥手中绢子:“我去送杨大夫就行,你回去照看你妹妹罢。若没留疤就好,也不必谢我,若是想还恩情,便还给冉娘吧,是她一直记挂着你们姐俩儿。”
青黛颔首应是,笑着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二人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