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顺着车窗灌入,扑散在齐礼遇打理整齐的黑发上,这期间他有意无意将视线瞥向副驾驶的女人,她杵着脑袋目光涣散的盯着窗外,脸上的情绪由原先的黯然神伤到现在的愁云密布。
耳边传来女人悉悉索索的哭泣声,他蹙了蹙眉,抬手将广播关闭,换成音色轻柔舒缓的纯音乐。
此时,齐礼遇心头只有一种想法,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早晚罢了。
他有些后悔,不该因为那杯勾魂水,丢了心魂,一错再错,他无声加快速度,想快点到达目的地。
顾惜是在车辆到达目的地倒库泊车时,恍然若失的清醒过来。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回忆过去,甚至是刻意选择性遗忘跟齐礼遇的那段往事,试图让自己从那段痛苦的经历里挣脱出来。
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真的很管用,随着这个人在自己生活中消失的那几千个日夜,她渐渐忘记他的存在。忘记两人在一起时的种种细节,他们明明做过很多事,但大多数的事她都记不太清了,偶尔所能想起来的还是两个人的争吵画面。
她想大概是当初爱的太过撕心裂肺,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心脏猝不及防急促抽搐,涩疼涩疼的,她没有再和他继续吃下去的欲望,改口说:“齐医生,要不您自己去吃吧,我有些累,想回家。”
齐礼遇正在打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没接话,他将车子彻底停好,拉手刹,扭头看向她认真问:“是不饿,还是不想吃?”
顾惜没好气问,“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前者,我现在送你回去;后者,吃完再回去。”他盯着她拧成一条波浪的秀眉,补了句:“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你说对不对。”
话是没错,可她这会心情不爽,喜欢钻牛角尖,她讪笑问:“齐医生,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呢?”
“有什么区别?”
顾惜鼻尖轻哼一声,“区别就是以老相识的关系来问,那我的回答就是我现在不想吃,要是以合作伙伴的关系来问,那我的回答就是去吃什么?”
齐礼遇没料到她这么在意他如今的身份,她真的把乙方这个角色扮演的入木三分,随时随地提醒他,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他摇摇头,重启车辆,“看来今天是没这个机会跟你一起吃这顿饭了。”
两人一路无言。
车上氛围莫名诡异。
顾惜不愿看他,一看到他就想起他过去的绝情,他千不该万不该,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同她分道扬镳,一走了之。
这让她觉得她的爱廉价和卑微,可笑至极。
她将一只胳膊肘撑在车窗上,杵着脑袋看着路两边渐行将远的高楼大厦里的万家灯火,她想那每亮起的一盏明灯,代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知怎地心里越来越觉得堵的慌。
或许是她觉得家里太过冷清,或许是她潜意识里一直对那人有不满急需发泄,她突然扭头看向他优越的下颌线,张嘴说:“我渴了。”
齐礼遇被她突如其来的言语弄得一阵懵逼,这会车子正急速行驶在通往城南四环的高架上,再过两个出口就到三环,没多久就是她家。
她见他不答声,语气不耐烦的补了句:“我要喝水。”
他很少开车,车上没有准备这些东西,见她语气强硬,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齐礼遇有预感,今夜自己不如她意,她会一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无奈寻了个就近的出口。
这个时间,大多数超市和便利店都已关门,两人下了高架在马路上来回几圈,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齐礼遇打了个转向灯,将车辆开过去。
车泊好,顾惜解开安全带,欲推门而出,他身体反应快于脑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顾惜毫不客气的甩开他,“你干什么?”
齐礼遇看着她灵动有神的杏眼染上愤怒,支吾道:“我......去买吧,你在车上等我。”
顾惜不承他情:“不用,我有手有脚,不用麻烦你。”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我也渴了,也想喝水,总不能让你去帮我带吧。”齐礼遇在脑子过一遍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解释说,“外面热,你在里面凉快。”
顾惜正在气头上,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缄默同意。
齐礼遇抽着脖子到便利店逛了一圈,快速的挑选自己想买的东西。
结账时,他要了一盒烟。
出门后,他没有立马上车,倚靠在车尾,燃了一根。
最近几年他很少抽烟,本身是学医的,还是心血管这方面的,知道这东西的危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两人相逢以来,他的烟瘾好像逐渐在恢复,总会有意无意抽上一根。
今晚天气不太好,空气中夹带着一丝湿意,看样子是要下雨。
齐礼遇手里夹着烟,眺望着远处被光芒吸引而来的飞蛾在路灯下相互追逐,飞来飞去,也不知谁追着谁,他薄凉的勾带了下唇角。
某种程度上来说,人跟飞蛾是一样的,明明知道前方是滚烫炙热的火焰,还偏要奋不顾身的往里跃。
她的喜怒无常,他早就见识过,她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典型刀子嘴豆腐心,今晚他算是碰上她的逆鳞,不过罪魁祸首却是他自己。
他没想到,分手这件事成了她的心结,听不得,看不得,触不得,解不得。
一根烟结束,心情得已恢复,他转身打算回去,发现顾惜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里出来,无声靠立在车尾的另一边,正抬头仰望向那幽远阴沉的苍空。
她目光沉沉,神色认真,相比那会在车上,显然已经进行一番自我调整,淡了几分戾气。
他一直觉得这人静默不语的模样,比她张牙舞爪或者叽叽喳喳的样子要让人觉得舒服得多。
齐礼遇轻咳一声,抬腕轻轻扯了扯她上衣的下摆,在她狐疑的扭头看向他时,他将搁在一旁的购物袋递向她。
顾惜毫不领情接过,打开,愣愕,他递给她的袋子里除了有矿泉水,苏打水,啤酒和可乐,还有些说不来名字的饮料,足够她喝饱。
她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是冰过的,她又摸了摸其他的饮料,眉头不经意挑了挑。
如果说奶茶是顾惜的喜爱,那么可乐就是她的最爱,她这人一但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好的时候,都会来罐可乐,尤其是那种冰镇的,劲大,爽口,喝完让人神清气爽。
她打开可乐,大口灌了几口,享受这一刻的筋骨通畅。
也就是这个时候,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打破这骤然的静寂和沉默,他问:“想不想听笑话。”
顾惜不解瞥向他狭长的眸子,四目无声对视几秒。
他一只手搭在后脑勺,极少难为情张口说:“憋了一晚上,本来想吃饭时,讲给你听。”
不知是他这无心的举动,还是他今日有意的包容,让她那股堵在嗓子眼的怨气,淡了几分。她踢了踢脚下静躺在柏油路上的碎石,音色低婉道:“既然齐医生准备那么久,我不听就太不给面子了。”
齐礼遇神情逐渐恢复,语气带点试探性,“我留学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逛贴吧,有一次无意在贴吧看到一张帖子,大概内容是要找一首歌,上面详细描述是:‘那首歌一开始有人说了一段英文,然后有个男声说叫,叫,接着就有一个大妈开始啊,啊,啊。’”
说到这他观察她的表情,见并未有何不适后,他停顿下,故意卖了个关子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这问题描述的莫名其妙,顾惜白他一眼。
想来他也没想真的叫她猜,他声音悠悠说,“我看后面有人回答说是某人的‘以父之名’,刚开始我还不信,我虽然不算那人的铁粉,但他的歌我还是听过不少。于是秉着求知欲,真的去网站搜索了这首歌,结果一听,发现还真是他的歌,再回过头看问题,发现发帖的人描述的真详细,完全是一模一样。”
顾惜听完无语,知道齐礼遇平日不苟言笑,没想到讲出来的笑话还这么冷,她有些讥诮地说:“齐医生,有没有人告诉您,您的笑话很冷。”
齐礼遇见她没有笑,意识到这个笑话没get到她的点,他摊摊手,“天气热,火气大,冷笑话属性凉,降降温火。”
一语双关的言论,顾惜怎能听不出来,她将可乐放在车身上,顺着他的话问:“您知道孔融让梨的故事吗?”
齐礼遇不明所以看向她,她接着说:“我这有个不同版本的,”她挑眉问:“你想不想知道?”
齐礼遇点头,头一偏,露出期待。
她抬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音色悦耳缓缓张口:“有一天,孔融回家发现父母在吵架,于是孔融说:“能过就过不过就离了。”说完她朝他勾起一个嘲弄的笑,“这便是孔融让离的故事。”
齐礼遇听出她在暗讽他,没在意,顺着她的话笑了笑,他双手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胳膊,另一只手撑住下巴,沉思会,幽幽道,“我这还有个更加好笑的,你要不要听听。”
顾惜耸耸肩,示意他继续。
“上大学时,有一次我跟商炳禹一起去买衣服,中途我们两分开行动。快结束时,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让我上楼给他带个小包纸。我买完东西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他说他在厕所,我把包子递给他,他当场发飙说,‘我特么要的是小包纸’。”
他挺翘的喉结滚了滚,语气鲜少流露出一股憨厚,“我当时还傻傻问了句是不是买大了。”
说到这他停下来,引诱着问她:“你猜商炳禹怎么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