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精怪,原来是平凡人沺恬伊,这个平凡的天使。
天使的职责是净化,大地、污浊、人心……
现在,天使的一只手叉着腰,嘴角噙着微笑,声音叮铃撞玉,让人心动,“鱼不开心了会趴缸,你不开心了也跑来趴缸么?”
她不着痕迹地抛开刚才那个敏锐的问题,又凑近一步,脑外歪歪,嘴角的笑意更甚。
两个人之间却仍然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没有越界。
这样静谧的氛围仿佛清茶里加了一勺糖,让双方都感到很舒服,尤其是心里正因为错综复杂的事情而紧张敏感的尹煜佑。
蝴蝶和鱼都是柔弱的物种,需要轻轻靠近,慢慢离开,才不会惊扰了这一点的美丽。
精灵害怕打扰,一点触之即散。
请温柔地对待美好。
尹煜佑垂下眼帘,不说话。
“真不愧是一条鱼!生气的感觉居然这么明显,你是要烧烤自己吗?”
恬恬话锋一转,尹煜佑被这跳脱弄得在一瞬间有些呛息,有种洗澡的时候突然切换了冷水的感觉。
窒息却不毒息。
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他可是年轻人,抵抗力很强,“我没有生气,也不会用情绪炒自己,我就是有些……”
他抿了抿唇,想到沺恬伊是自己的朋友,还是大胆说了出来,“难受。”
“不开心吗?蝴蝶或许是找到了不喜欢的花,鱼是因为什么?被石子硌伤了尾巴,还是吃到了奇怪的饲料?”
她大方地走到他身旁,先是注视着天空,接着转过头看着尹煜佑。
尹煜佑察觉到视线,和她对上了目光。
那一瞬间,阳光明亮了一点,但是没有破开乌云,院子里依然是昏暗的。
明明是晴天,虚假的晴天!
她不是林逸。
“或者是因为……朋友失散,被急流冲丢了自己的东西?”
可她是沺恬伊。
一只飞鸟,一只蝴蝶。
都是美好。
尹煜佑的眸子里投下阴翳,焦味更浓。
他的眼池内也有了和天上一样的云,沺恬伊看不清那是乌云还是白云。
总之,她知道他在难过。
“嗯……”尹煜佑说得很小声,险些就要被周围不时响起的鸟鸣声吃掉,他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哪里来的鸟?
是风在调戏。
他很少这样和别人倾诉,哪怕是儿子们也没有,哪怕是那个擅自删掉他的家伙也没有。
沺恬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温柔地靠近你,不含一丝攻击性,哪怕是穿着的衣服也没有让人不适的感觉,从里柔和到外。于是,她就像高级的猎手一般,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走,游,思。
她是高级的心理师。
也是高级的钓鱼者。
引导或者毁灭,全看女孩的心情。
不过,恬恬是白鸥,是天鸟,是神乐。
自然不鸣魔音。
风又吹来,沺恬伊忽然退开好远,她伸展双手,在忽明忽暗的晴空下翩翩起舞。尹煜佑趁自己看得入神之前赶忙拿起手机,用电子钢琴APP为她伴奏。
他不需要看琴键,多年以来的兴趣爱好早就已经化成肌肉记忆刻进指骨中,手指比大脑更加清楚七个音分别在哪个位置。
他专注地看着恬恬。
她随着音乐畅然洒意地改变动作,宛如一片在夜空中飘飞打旋儿的羽毛,时疾时舒,时收时扬,时而温婉,时而调皮;她又宛如一杯泼出去的美酒,烈还酣香,令人回味无穷,即使酒洒了,众客也要留在原地贪嗅余香,舍不得挪开感官半丝毫。
在这一切变化当中神奇的保持着不变的,是沺恬伊一下一下踏在地上的舞步。
那像是她心脏跳动的节拍,活力明晰,比木偶生动,比花朵招摇,比白鸽灵巧,比帝盛的一切都更有新意。
她是这样富有生机的沺恬伊。
她是活着的沺恬伊。
是帝盛为数不多的“活灵”“活现”。
剩下的,都是半死的枯朽。
是无用的装饰。
在她面前,好像一切都变成了这样,这倒不是尹煜佑加了视觉滤镜,而是客观舒发论断。
那舞步声,仿佛春之女神的醒冬舞,踏在地上震出隆隆的春雷,让雪山消融,让冰川崩塌,让冬眠的动物清醒,吓退深冬。
谁说女神就一定轻柔,谁说轻柔就一定如弱柳?风疾时,羽毛一样可以刺穿眼睛和心脏,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将人千刀万剐。
不要小看任何一种小不点,任谁也可以是大个头。
地球上一切皆有可能,因为有宇宙放大了可能性,每一点都是奇迹。我们处在魔法之中。
饱含祝福。
宛如种子,蕴含奇迹。
人类本身就是奇迹。
请相信自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