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毁掉的星域飞船和终身监禁的蓝图遗老们出现在甲的脑海中。
真的能造成影响吗?
在这样的社会中,经由人类之手创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不已经在直播中展现了吗?
“所以,那些角色都是生命?”甲依旧低着头,他的整个身躯被屏幕发出的嘤嘤蓝光照射着。
【当前母世界在有限宇宙中进行的官方贸易里,占比最大的货物是肯齐阿拉,文明开发程度不足1%的种族。基于现实情况,我不认为低维度人类能被认可为有人权的生物。蓝图的真相如果暴露,最大可能是由我合法量产为公民们提供娱乐服务,所以你的期待大概率并不能实现。】
甲:“......”
甲:“那你......为什么没有在创造蓝图的第一时间上报?”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甲攥紧拳头,说:“我会帮你的!”说完,大门应声而开,甲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实验室大楼周围的监控视图,其中照着一辆子弹车的画面被放大,画面最上方悬着一个三分五十秒的倒计时,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楚令宜很烦。
他本想去救晏宇的,但弾幕更想看很久没出场的袁不凡,只能把这个机会留给他,结果就造成这样的结果。
原本他手里的复仇利器成了烫手山芋。
晏宇肯定又做什么了,刚歇了没多久,弾幕又在骂了。而他无能为力!开始还有人为他说话,可情绪上头是听不进什么理性的话的。情绪的发言只会引起更猛烈的反扑,大家只顾发泄。
几乎是转瞬间,局面就天翻地覆。弹幕似乎拿晏宇没办法,于是把气一股脑地撒到了他这个“家属”身上。他原来做的那些被称赞叫好的事全变成了他卑鄙恶毒的证明。
【天凉了,让晏氏破产吧。】
【哈哈哈,这个好,看他还能怎么狂】
【别啊,晏宇关晏云什么事,别误伤我的晏云】
【能不能让宫寂狠狠打脸啊?】
【晏宇小丑一个】
【真没见过骂观众的角色,星环设计这种觉得自己很特立独行吗】
要是晏宇还和之前一样,只是行动还好,会有人觉得他这么叛逆有意思的,可经过那一通挑衅发言之后,现在弹幕里对他都是嘲讽和辱骂。太狂了。
他们只是生态球里的被观察动物而已,真不知道晏宇是怎么想的。
自从接触晏宇之后他才看得到弹幕,本来只要跟晏宇合作演演弹幕爱看的内容就不会有什么风险,说不定还能改写自己的命运,这么一遭外面的人都要跟他们对着干了。楚令宜又担心被牵连,又不能放下这个弹幕功能,只好当没看到。
【本来还觉得楚令宜挺帅的,跟晏宇扯上关系之后他的剧情好难看】
一条弹幕混在无数弹幕中飘过去,却被楚令宜精准捕捉。他心头一跳。
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开始他是对晏宇有点兴趣没错,但那是在发生他母亲的事之前。要不是弹幕一直说想看他和晏宇互动,他才不会那么积极地凑上去。亏他还暗示晏宇这都是怎么回事,结果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弹幕这群人也是白痴,一会想这样一会想那样。
楚令宜念头一转的功夫,数条弹幕也跟上呼应。
【楚令宜现在没有神秘感了,油腻男一个】
【就是啊,晏宇虽然嚣张了点,可他本来就是这种人设,楚令宜像他的跟班】
【纯舔狗啊,,】
楚令宜有苦说不出,又不能像晏宇那样对着空气解释我不是这样的都是你们想看,可事实恰恰就是这样的!
弾幕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结果到最后晏宇发疯反倒把他辛辛苦苦经营的东西都毁了,还要说他楚令宜崩人设,这算怎么回事......
楚令宜越想越郁闷,翻身坐起,眼前的弹幕头一次这么刺眼。刚有这东西的时候还觉得很好用,很多他不知道的信息都能被用上,对他在宫家的经营也有帮助,现在眼前总飘着他不爱看的东西才体会到全天候播送的烦人之处。
楚令宜在黑暗中坐了一会,看到地板上被分割成一块块的月光,回头望向窗子,窗外草地被染成蓝色,片片连绵,深蓝色的树影摇晃,衬得高悬的明月更加梦幻迷人。
楚令宜望了一会,决定出去走走。
夜晚的气温略低一些,微风吹拂送来凉意,很适合散步。楚令宜郁闷的心情稍稍被安抚了。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点灯火,从这里向远处看,那房子正是镜宫。像玻璃房子燃烧一样美,远远看着更能体会到它的富丽堂皇。楚令宜记得,这片地区本是划在生态保护区内的,法律上不能出售,何况它的评级还很高,有钱也难办。可宫寂就这么轻轻松松拿下了,和出门顺手买点水果一样简单。
宫寂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个念头无端闯入他的脑海。
这是楚令宜第二次见到宫寂时的感受。他的眼神在亲生父亲宫远和尚且年少时的宫寂之间游移,宫寂只是一个少年,面对着壮年的宫远却毫无楚令宜那般畏缩,腰背挺直着面对着自己高大的父亲,只投给楚令宜轻易的一瞥。
楚令宜当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宫寂知道他的身份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在他的心中,宫寂一个假货面对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会慌,但至少应该感到威胁吧?
一点都没有。
自己的存在甚至不能扰乱他的一点思绪,制造一点波动。
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这是一个比喻句,当然不会出现在中学生课本上,常见于网络小说和古代背景的电视剧中。楚令宜在遇到宫寂之前也只是一个爱看电视小说的普通青少年,这句话就这么顺顺当当出现在心中,从一句话变成了真切的事实。
自那以后,楚令宜的幻想完全破灭了。他不再幻想自己会以一个强者的姿态出现在宫寂面前,击溃他所有的自尊,堂堂正正地要求他归还窃走的人生或是亲情。
也正是在那一天,他认清了差距,明白了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实现自己的目的。
他是弱者,那么就用弱者的方式,用卑劣的,见不得人的手段,用所有宫寂不会用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目的。像蟒蛇缠绕狮子。
但在宫寂面前,他仍是对等的,直到最后能以胜者的姿态笑谈结果。
晏宇的事他听说过,那是在宫远为他请的老师课上听到的。第一次听到时,他认为晏宇和宫寂是一类人,都是从出生起就占尽了全部优势和幸运的人。所以对他来说,心理上反而和晏云这个养子更亲近,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们的生存之道也是不同的。
蛇和狮子。
蛇要缠绕在狮子周围,如寄生藤攀附,等到力量足够的时候。
以前他是这么想的。
他是蛇,宫寂和晏宇是狮子。弱者对强者。
所以弹幕出现的时候,楚令宜从未有过的高兴。
在‘命运’的操纵之下,所有人都是弱者。这是史无前例的狮子,能把所有其他的他面前的狮子都开膛破肚吞吃殆尽。
晏宇这个人,他并不讨厌。
这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的一切行动都有人兜底,所以肆意妄为,总觉得自己的意愿大过天。但生活不是那样的。宫寂永远不可能变成弱者,哪怕在感情上也不可能,而晏宇是能明白弱者的强者。不为难,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可能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楚令宜也愿意对变成了弱者的晏宇释放善意,和我一起成为蛇吧,依附着狮子,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眼前的弹幕还在飘,甚至出现了让晏宇出个什么意外来惩罚他的投票。楚令宜苦笑。
一万个弱者加起来也抵不过强者的一根手指。环保协会的人号召几十万上百万人投票不要破坏保护区也没用,或许他们压根不会知道这片保护区的用途。也许在公示中这块地是被用作生态研究,由宫氏全权负责。
没什么用。
意识到自己走的稍有些远了,楚令宜回头望向凝翠轩,看到晏宇住的房间灯还亮着,有种他还在房间里的错觉。
他突然有种感觉,或许,这个人不论是强者还是弱者,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都没有变过。有差异的,一直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