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聪明啊,知道躲在我这来。”
棠棠搂着宋如耀,笑嘻嘻的问“爷爷你们也在玩捉迷藏吗?我刚刚看到李伯伯跑去办公室了。”
陆承与宋如耀瞬间笑容凝固,
直到躺在床上陆承还在思索着晚上发生的事,叶子不乐意摇了摇他,“我说话你都不听的?”
陆承回过神来,“什么?你再说遍?”
叶子只好又说了一遍“何嫂子说李毅同意俩孩子定个娃娃亲。”
陆承皱着眉想不明白李毅突然的转变,试探的问“如果不让曈曈和李清玩了,你觉得怎样?”
叶子眸光微沉,“那他得伤心死。”搂着陆承讨好的说:“你就让他和清清好吧,要是他那里没做好,我替他给你赔罪。”
陆承嘴角微弯“子债母偿,那就来吧…”拉起被子和叶子躲在里面噼里啪啦的亲嘴巴。
此后一个月,日子风平浪静,但陆承内心波涛汹涌,面上越发阴沉,叶家从内线给他留话让他和章师长协调处理好72师里的关系,以防京师动手时产生哗变。
成年人最擅长伪装,即使内心充满恐惧与担忧,面上依然装作若无其事。
陆承看到曈曈牵着清清去上学,眉头紧拧,李毅好不到哪里去,他松口回应陆家提了好几次的娃娃亲,以为陆家会满心欢喜应答,没想到叶子支支吾吾以两孩子太小给回绝了。
李毅站在小院里看到陆承盯着俩孩子背影出神,“咳咳,陆所,晚上来家喝点?”
陆承本想推辞,又出于试探,“好,晚上我准时到。”
整整一下午何花在厨房忙忙叨叨,凉拌了几个小菜,又担心不够,连家里整月的油都用上,炸了花生米和小鱼干,让清清去食堂打了份猪头肉回来,李虎难得见他妈舍得放油,吊儿郎当斜靠在厨房门口用手抓,“叶曈曈又娘又胆小,那配得上清清,你就那么喜欢非要把我妹早早的许给他。”
何花拍了下他偷抓的手,“曈曈那里不好了,我告诉,你不要瞎捣乱。”见他还在抓小鱼干,直接把弄好的菜锁进橱柜里。
晚上,陆承按时赴约,何花拉着清清去里屋做针线,离开时对着李毅挤眉弄眼。
李毅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仰而尽,“陆所,我干了,你随意。”
陆承漫不经心的捻了颗花生米扔嘴里,“你慢点,喝这么急容易伤胃。”
李毅并不理会,又干了一杯,脖颈处烫红一片,“不喝多,有些话我说不出口。”顶着红眼,咽了口酒“70年你从京市回来,四野便安排我监视你。”
陆承抿的一小口酒呛在了喉腔,直咳嗽,“你再说一遍。”
李毅没有回答,默默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昂头直送,陆承神色凝重的看着他,郑重的问“那晚在门边偷听的是不是你?”
李毅眼眸下垂缓缓点头
陆承直直的盯着李毅,看的他无法躲闪,“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李毅无法直视陆承犀利的目光,微微别头,“命令来了我只能服从,可我内心很煎熬,尤其是看两个孩子,想到我们还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陆承把酒杯紧紧攥出声响,青筋爆起“朋友?什么朋友?朋友就是被拿来监视的?你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你选择把我卖了?”挥手掷碎了酒杯,起身离开了李家。
何花听屋外吵闹,出来见李毅一人独自饮酒,地上是摔碎的酒杯“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事到如今李毅也不瞒了,何花听完,顿时慌了神,拿着鞋底不停的抽打他的后背,咬牙切齿的说“你怎么能这么干,以后两家怎么处?孩子怎么处?”
陆承怒气冲冲的回到家,找到叶曈曈警告他,“以后不准再和李清一起玩,你上下学由妈妈和奶奶专门送你。”
“我不,我要和清清一起。”曈曈犟着嘴拒绝。
陆承双手掐住曈曈的胳膊,怒吼“你要我死吗?”
曈曈手臂吃痛,哎哟哎哟呼出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棠棠被爸爸的样子吓的瑟瑟发抖,紧紧窝在妈妈的怀里,陆雪推开陆承厉声斥责“不要自己喝点猫尿就来吓唬孩子。”
陆承被推了个踉跄,“我吓唬他?你知道李毅干了什么?他一直在监视我。”
婆媳俩一阵愕然。
尽管李毅再三强调自己那晚没有听到什么,陆承还是以调研的名义把他扣起来,时间越发紧迫,转眼到了9月中旬,
程曦牵着程前:“表姐,怎么今天还让我也住家里?”
叶子抱着棠棠:“不知道,阿承安排的。”眉梢间带笑“正好我们也好多年没睡一起了,正好重温下。”
曈曈被陆雪拉着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清清“奶奶,我真的不可以和清清玩吗?”
陆雪叹息一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晚饭时,程曦见曈曈无精打采的戳着碗里的饭,便问:“曈曈最近和清清闹矛盾了?没见你俩在一起上下学。”
曈曈抬眸正巧撞上陆承警告的眼神,瞬间垂眸,摇摇头,扒着碗里的白饭,眼泪吧嗒吧嗒滴在饭里。
氛围瞬间低到冰点,程曦也不敢再问,
棠棠把爸爸夹的菜菜都吃完了,举着空碗得意洋洋的给陆承看。
陆承难得笑了笑,揉了揉孩子的碎发“真棒,吃完了让妈妈洗澡了早点睡。”
几个孩子睡一起,大脑里全是兴奋,在床上蹦来蹦去,弄的床板嘎吱嘎吱响。
陆承径直推开门,低吼道“安静,睡觉!”不耐烦的对着叶子和程曦说“你们怎么当妈的,把他们弄睡。”
叶子与程曦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被陆承的这股无名火弄的莫名其妙,只能先哄着孩子睡觉。
程曦压低声音问“表姐,姐夫今天是怎么?这么奇怪?”
叶子眼眸微动,“不知道,可能是有事吧。”
孩子睡着了,两个大人却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干巴巴的听着堂屋里座钟的声音滴滴答答。
陆承目光深邃,呆坐堂屋,重活一世,他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陆家也不像前世死跟着罗家,好像一切都发了变化,
时针到10点,胡同里孩童嬉闹的声音逐渐停歇,家家渐入梦乡。
叶子实在是睡不着,轻轻起床,
程曦:“表姐,你没睡着?”
叶子:“嗯、我去堂屋看看。”
陆承抬眼寻着门声望了过去“睡不着?”
叶子点点头“嗯”
陆雪淡淡道,“那就一起坐着吧。”继续埋头织着手里的毛线,一上一下,平时在她手里轻巧编织的毛线今天总是出错,被扯了起了好多毛边。
程曦惊愕的发现桌上放着一把枪,结结巴巴的问“姐…姐夫,今天是要出什么事吗?”
陆承没有回她,只是拉着叶子的手,轻声细语的说“别怕,我抱你睡觉。”
叶子看陆承尽管笑着,脸上全是愁容,生怕他是哪里不好,也不扭捏。
他们俩像是彼此的港湾,原本陆承焦躁不安的情绪慢慢得到了安抚,怀里的叶子也渐渐的听着他的心跳双眼沉疴。
程曦看着眼前的夫妻,心里全是羡慕,原本对婚姻已经失望的她又燃起了想再婚的念头,突然脑海里冒出梁之山的影子吓了她一跳。
座钟转到11点,门外有了声响,陆承警惕的拿起枪。
“报告!章师长让我来给您说,人都控制住了,让您跟我去一趟。”
“好,你稍等。”
陆承长松了一口气,事情还是按既定的历史发展了,眼底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当所有人都以为又是重复的一天时,大喇叭里传来了震惊中外的新闻—719坠机事件。
从那天起,整个72师开始整肃四野残余势力,排长以上都要接受审查,陆承是在一个月后回的家,胡子拉碴,脸色煞白,眼底的青黑让他看着像个重病患者。
棠棠搂着他不放手,小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爸爸,爸爸,棠棠以后不要大白兔了,爸爸不上班班了,不挣钱钱了,”
陆承被她逗笑了,紧紧的抱着她,嘶哑的喊“乖乖,乖乖。”
“不是乖乖,是棠棠。”小孩嘟着嘴纠正。
叶子在旁听到陆承肉麻的喊棠棠,都有点不适应,“棠棠,爸爸累了,我抱抱他好吗?”
陆承把棠棠放在床一侧,躺在叶子的双膝间,不一会儿发出了鼾声。
史书上短短一句话可能是很多人的一生,整个与四相关的紧密人员锒铛入狱,其他相关人全部就地转业、解散,唯独陆家在这次飘摇中独善其身。
新来的军管主任安勇当着众人念处罚结果:
李毅送往蒙自的干校学习,李虎、李清返回原籍河北下乡,李家从家属院搬去西北角的平房,接受日常监督改造。
李虎情急,奋力反抗,一边用脚去踢那些扭他的士兵,一边拼力将手挣脱挥拳去揍对方,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就被制服在地。
来人紧跟着拉扯李清,一拉一推,她踉跄跌坐在地,咸湿的眼泪从眼眶里一滴滴跌落,大家都站在院里看没有人敢上前扶她一把。
范妈妈把几个好奇的孩子赶回房,喃喃自语“清清才14岁,送那么远可怎么活。”
安勇扫了眼跌坐在地的小姑娘,“赶紧的,不然赶不上火车了。”
当兵的要去抓清清胳膊,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把人猛的推倒在地,伸着胳膊拦在前面。
“曈曈。”清清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曈曈的腿。
当兵的恼羞成怒,抬手要揍
“住手。”
“陆主任在家呢。”
陆承看了眼扶清清起来的曈曈,“李清只有14岁,不合下乡规定。”
安勇根本不理陆承的质疑,态度强硬“上面下文就是这样,照着办就行了。”
陆承冷着脸,“那个上面?不如我先去问问。”
安勇立马急了,陆承去问,不就是让上面觉得他不会办事,“陆主任,李毅可是一直暗地监视着你,他的事你还要管?”
话落,众人哗然。
陆承的脸色越发的阴沉,“我说的是政策,原则上14可以下乡,但是这是自愿,强制不行,必须等到高中毕业。”
安勇嗤笑道“好啊,大不了等她2年,她总是要下乡的。”
“是4年,她学习不好,今年被要求留级,跟我儿子一样明年才上初一。”陆承蹙着眉打量着清清,4年后刚好运动结束,小姑娘越长越清秀,去那么远让人担心。
安勇眼神阴狠的盯着陆承“陆主任,你是一定要出这个头了?”
陆承依然冷着脸,平静的说:“不是出头,是说政策。”
安勇咬牙切齿“好,很好,先把李虎送走。”带着人压着人走了。
何花站在院里潸然泪下,哽咽的说“陆所,老李对不起你,我,我替清清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