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踩着虚虚浮浮的脚步去了县委，没休息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进。”

来人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陆承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叫来杜忠给黄副主任沏茶，同时又不露声色的给他使了使手势。

黄副主任捧着一杯清茶，汤色青绿鲜亮，茶叶在其中浮浮沉沉就像是他起起落落的仕途。他呷了口茶，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干笑了几声，“陆所，当初我跟你着你去茶厂那半个月我学会了喝茶。”

他叫陆所，让陆承也回忆起当初一起共事的情景，抬眼看了看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和黄副主任隔着桌子对坐，彼此间拼着耐心，谁先开口很重要。

别看陆承在会上大放厥词要给媳妇儿讨个公道，可造谣这种事全凭一张嘴，尤其是黄谣，除非造谣者主动承认，否则也是无计可施。

顾主任昨天把陆承灌倒，担心他今天难受，打发秘书带着自己的蜂蜜罐去看看，给他分点蜂蜜泡水喝。秘书前后脚就回来了，

“他没来？”

“来了，黄副主任在他办公室。”

顾主任蹙着眉喝了口蜂蜜水，疑惑道“他去干什么？”

秘书揣摩着顾主任的神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也许，是去找陆主任表忠心的。”

顾主任沉着声音说：“他这份忠心，人家还能接受吗？”

“他以为他聪明嘛，别人都是傻子。”

顾主任耻笑了声“他很聪明，可惜太聪明了，从最早跟冯主任，到后面陆主任，再到军管会的安主任。每一次他都选对了人。”

“可是聪明的人很多，偏偏缺的就是忠心的人。”

这边还在聊着，陆承那边的门开了，黄副主任一脸轻松的走了出来，该坦白的他都说了，本来造谣这个事也是安勇指示的，他有错但他愿意主动承认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吧，顺道也把安勇指示他的一些事都吐露了算是交了投名状。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陆承眼底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咬着后槽牙从鼻腔里“哼哼”两声。

杜忠见人走了才进来，“都录到了。”

“把关于我媳妇儿那段单独再翻录一遍送到广播站循环播放。然后把东西交到纪委监察委去。”

午饭时间，食堂人声鼎沸，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播放悠扬的歌曲，广播里突突两声后开始播放黄副主任的自白，瞬间大家都安静了，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

顾主任抓着窗棱探出身子仔细听，忍不住抚掌大笑“历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到最后都不过是不了了之，让众人都听听，好打打他们的脸。”

“尤其是那些女同志，明明都是女性，偏偏私下传的最欢。”

陆承还记得对棠棠的承诺，直接让食堂师傅专门做了一炉的蛋糕卷，他去食堂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低着头背着他蛐蛐咕咕。

一群孩子围在陆家的餐桌前，叶子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分，

范妈妈抱着一岁多的小四范婷婷，低着头悄声说：“你听说了吗？那个安勇被关起来了。”

陆雪心里一紧，谨慎的看了眼陆承，见他没注意自己这边，用肘子轻碰了下范妈妈，警惕的说：“别说这事。”

陆承是没注意到陆雪这边，他正满眼含笑的看着叶子和棠棠，但是他耳朵好，他听到了。心里正有打算，撇眼看见狗蛋躲在纱门外悄悄向曈曈招手，曈曈三两口吃完，嘟囔着“妈妈，我出去下。”

陆承见他俩鬼鬼祟祟的样子便起身跟了上去，家里正热闹谁也没有注意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路跟在他俩后面，尾随进了保安队的一处房子，门口守门的是他们子弟学校的同学小江。

狗蛋上前揽住小江的肩膀，露出了硬壳荷花的一角，“走走，抽一根，我这是好烟。”

“叶曈曈，丑话在前面，就一会儿，明天都要把他带走的。”

狗蛋搂着他往角落里去，笑呵呵的给小江说“就一会儿，这包烟都归你。”

曈曈见人走远了才推门而入，安勇正疲惫的趴在桌边打瞌睡，曈曈蓄了全身的力气，上前就一脚踢开了凳子，安勇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曈曈乘机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扇耳光，嘴里还叫喊着“让你欺负我妈妈，让你造谣。”

安勇之前摔倒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被曈曈骑在身上打了后立马反攻，借着力把曈曈掀开了身，自己捂着肚子慢慢爬起来，嘴角出了血，他一把抹开，发狠的和着口水吐了一口唾沫，不要脸的调侃“你妈浑身我都摸遍了，那皮肤水亮的很，怎么，她没有跟你说。”

曈曈听在耳里，眼睛都气红了，奋力想再次把他打倒在地，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啊”的一声被撂在地上。

安勇俯身挑衅，“呸。就你这样的还想替你妈出头，我告诉你，我就是睡了你妈，你能把我怎么样。”

“哐当”门被踢开了，

安勇双目瞪的浑圆，嘴角扯了扯，连连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陆承阴沉着脸，手里拿了根手臂那么粗的棍子，迎面照着膝盖就是一脚，安勇一个吃力直接跪在地上了。

他上前扶起曈曈，

“爸爸，他都是胡说八道的”

陆承一步步逼近安勇，暗沉着声“那只手？”

“什么？”安勇疼的面部扭曲，看着陆承手里的木棍瞬间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喊，“我没碰她，我没碰她。”

他明白儿子是纸老虎，老子才是那个不要命的。

“我问你，那只手碰的她。”陆承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般阴冷，连站在旁的曈曈都感觉背脊发凉。

安勇带着哭腔不断哀求，“你信我，我真的没碰她。”

陆承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