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正好是周末，浩浩荡荡的人群涌到了子弟学校，陆承和叶子陪着孩子来考试，有人喊了声“陆叔叔”，他放眼望去是赵元，还没来及的反应就被叶子用力捏着他的手心，投去尖锐的目光，警告他说：“不许搭理他！”

陆承远远望了他一眼，见他胡子拉碴，表情委顿，穿着件油点的工衣，像个欠收的老农，凛凛说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再和他来往。”

叶子可不管这些，她觉得陆承把赵元当朋友，他却帮着安勇那个混蛋来欺负她，“反正我不原谅，你也不许和他说话。”

陆承默然点点头，心道：如果什么都能原谅那可不就是活该了。

何花夹着2个矮凳端个针线篓子从家属楼走来，递给叶子一个，余光看见陆承，才意识到自己带少了，“陆所，要不你坐我这个，我再回家拿。”陆承摆摆手，直接坐在地上。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无知的等待，就像猫爪子挠心，他只得依偎着叶子的腰身闭目养神。

叶子和何花聊着天，说着说着就觉得整个人往右歪，转头发现陆承靠着她睡着了，只得努力直着身子，腰背绷的直直的。

感觉没闭眼多久，铛铛铛的锣响了，第一场语文考完了，中间没有休息，紧接着考数学，陆承睁开眼见到叶子绷直的背有些过意不去，“你叫我啊，让我靠着树睡，你这个身体哪里承的住我的体重。”

叶子腼腆笑了笑，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一点没在意“没事，我承的住，你趴我身上时我不也承…唔唔。”陆承慌张的一掌捂住了叶子的嘴，瞪着眼睛小声喝道“傻娘们儿，瞎说什么。”

何花抿嘴憋笑，忍的肩膀耸动。

有人轻声喊：“棠棠妈妈，你家棠棠喊你。”

叶子小碎步跑到学校门口，隔着铁门问“棠棠怎么了？”

棠棠站在铁门里，额头上有层薄薄的汗，“妈妈，我渴了。”

叶子拿出水壶隔着铁门缝隙递进去，棠棠抱着喝了半壶，才止住嗓子冒烟，准备回位子继续，陆承把她叫回来隔着铁门小声耳语，棠棠不停的点头，“爸爸，说话要算话哦。”

数学试卷是研究所的闫志华出的，他当年是陆承从京大数学系要来的教授。时隔多年，他还是按照当年京大招生的标准出题，考虑到中间知识的断层，前面出的基础题较多，只把最后一题的难度提高到正常高中水平，还是担心很多人做不出来。他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宋如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考试就是为了选拔，他们连内部测试都不行，参加国家级别的就更不行了。”

闫志华面带担心：“我是担心那些人怪我题目出太难，到时候批斗我怎么办？”

宋如耀明白这是运动后遗症，轻拍了他的肩膀“老闫，运动结束了，不会再有批斗了。这样，我们一起去看看，如果有一个孩子能做出来，就不是难只是他们知识没到位。”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时见到棠棠从学校里第一个出来，“妈妈，我累了。”棠棠神色倦怠，耷拉着小脑袋。

叶子把她抱起，轻声说“那我们回家。”

正准备走被闫志华拦住，好奇打探“叶棠棠，你做完了吗？”

棠棠抱着妈妈闭着眼微微点头，鼻腔里“嗯哼”一声，接着又软绵绵的嘟囔“妈妈，我眼睛睁不开了。”

叶子不认识闫志华径直往前走，闫志华只得小步跟着继续询问“那最后一题的答案是多少？”

棠棠嘟嘟囔囔说，“根号3”，

闫志华大抚手掌对着宋如耀说“对了，做对了。”他正兴奋嚷着，林勤一瘸一拐的追了上来，“棠棠妈妈，先别走。”拿着卷子轻拍棠棠后背。

棠棠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茫的问“林老师？”

林勤指着最后一题说：“你只写了答案，没写解题过程，这是要扣分的。而且你答案正确会让人误会有提前知道答案的嫌疑，所以你要把解题过程写下。”

听闻嫌疑，棠棠瞌睡都醒了，从妈妈身上滑下来，气呼呼的说“这是我自己算的。”

林勤：“那你把解题过程写下来。”

这又让她犯了难，她抬眼看着爸爸，见爸爸没有发话，咬了咬唇，摇头拒绝，“爸爸要我控分，我要是写了，就不能和妈妈一起睡了。”

“你在控分？”闫志华又是一惊。

何花在一旁打趣说：“棠棠，你都多大了，还要和妈妈一块睡。”

棠棠不服气，快言快语：“我爸爸那么大了，每天还要抱着我妈妈睡。”

陆承简直没眼看他这个憨直的小女儿，什么都敢说，倒真是她妈亲生的。

何花肘了肘叶子，揶揄道：“没想到，你在家这么抢手。”

叶子眉毛轻挑，微微昂头，倒不羞怯“那是当然。”

林勤想了个折衷办法，“你把解题过程写了，分我照扣。拉着棠棠疾步奔回校门口，焦急的四处张望找地方，猛的看到黑板墙，小跑上前用袖子来回擦，又拖来凳子，让棠棠自己站在上面写过程。

只要能和妈妈睡怎么处理都可以，可她实在是太累了，下笔没有力，只得写了又回头加深，折腾一番，正好考试结束铃响。她松了口气，精疲力尽喘着嘶嘶声，叶子赶紧把她驮在背上和何花一起先回家。

上午场考完，大家围着林勤抱怨说数学出题太难，根本不会做，特别是最后一题。林勤站在凳子上激动的扬了扬手里的卷子，像是摇动着一面旗帜，在空气中哗哗作响，大声说道“你们说难，但是叶棠棠做出来了，最后一题的答案她写在黑板上了。”

众人纷纷围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