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叶子就带着俩孩子去了陆家,陆爷爷拉着棠棠的小手笑容和煦的说“小雪,你今天放学这么早?”棠棠茫然的望着陆爷爷不知道怎么开口,苏老师知道这是老爷子又犯糊涂了,只得耐性给他说这是陆承的小女儿棠棠不是陆雪。一番解释说的口干舌燥陆爷爷根本不理她,还是糊里糊涂的只和棠棠说话,没一会儿精神不济就让护士推回房间休息。知晓棠棠是回来读书的便给叶子说自己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十四中,几乎整个玉渊潭大院里的孩子都在那个学校,相互间也可以有个照应。叶子拿陆承出来推脱说看好的是二中,苏老师争辩说叶子也要去上学总有顾不上棠棠的时候,十四中就挨着玉渊潭一站路,放学就可以来陆家,两人有些僵持不让,最后还是棠棠拍板先在十四中读,放学回陆家吃晚饭后再去叶家睡。
曈曈默默看妈妈和奶奶斗法,末了,给棠棠说以后他一定要生2个,不然就一个孩子两边都争抢,麻烦。只是他也没想到等到他可以生孩子的时候已经全面实现计划生育,一个家庭只能生育一个小孩。
一切安排妥当,叶子才想起她回来顶顶重要的事就是要给另一个叶子做衣冠冢。晚上等棠棠睡着了,她才从箱子里拿出那件湖蓝色衣服,摊在床上怔怔发愣,无意中豆大的泪珠儿从眼眶中滑落到衣服上,她这10年仿佛是偷来的一样,生怕某一天睡醒陆承与孩子都不见了,她又拿出一套棠棠婴儿时的衣服用湖蓝色衣服包裹住,喃喃自说“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棠棠。”
次日一早她就跑到东郊殡仪馆去买了骨灰盒和墓地,背着人把衣服装了进去然后让工作人员封好。买墓地的时候出了点状况,她想买个能放三人的墓地,这想法在现在还是新奇,工作人员没办过只好上报领导,等领导来了解后说没有这个项目,却在无意间看到包裹骨灰盒的布滑落露出了上面的照片,再看看眼前的人,根本就是一个人,心里直犯嘀咕总不能是大白天遇鬼吧,应该是遇见早年间同胞姐妹共嫁一人的事,也就同意了。
午后,一抹暖阳透过树叶缝散落在路面,叶子牵着棠棠走在光影斑驳间,偶尔飘落的树叶被棠棠捡起拿在手中戏耍。穿过甬道再拾梯而上,工作人员已经把墓封好了,墓碑上罩着红布。叶子让棠棠在墓前磕了三个头,棠棠斜着头问“妈妈,这里面是谁?”
“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叶子附身温柔的回答她,突然一阵风袭来,把她脖间的丝巾吹飞,棠棠追着飞舞的丝巾往下跑,她跟在后面生怕孩子摔了,蓦然回首看到叶子穿着那件湖蓝色裙子站在台阶上远远的望着她,她像突然被吓住,一动不动,就这么互相对望着,仿佛隔着时空做了交接,一双小手牵住了她,她用力握了握小手,这是她们共同的责任。
当晚陆承就做了个梦,仿佛是在傍晚,他推开门走到堂屋,橙色的阳光洒进门里,叶子穿着那件湖蓝色裙子背对着他,他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叶子转身挺了挺隆起的腹部朝他招手,他踟蹰片刻,缓缓地挪步走到她身侧扶着她的腰,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孕肚。恍恍惚惚,已经隔世,他开不了口,只剩两行清泪,
梦醒后,枕巾湿透了一片,起身翻衣柜,却没有找到那件湖蓝色衣服,他红肿着双眼给叶子去电话问是不是她拿走了?叶子把做衣冠冢事给说了,电话里一阵沉默,末了,陆承平静地长吁一口气,“你以后不用担心了,她不会来了。”
三天后,美院正式开学,叶子挂着相机给曈曈和棠棠在美院的大门口照像,没想到遇到了童年时一起玩的李绍东,李绍南兄弟俩。李绍东给母子三人拍了照,又搂着曈曈一起照了几张,连李绍南都要凑热闹入境。
站位时,棠棠原本是和哥哥站在一起的,李绍南非要从中插进来站在棠棠身边,嬉皮笑脸的说“小鬼头,听说你跟我一个班?”
棠棠仰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和他说话,小时候叫她乡巴佬,现在叫她小鬼头,没有那次会说话,不知道长个嘴巴干什么,喷粪吗?见棠棠不理他,他又拐着屁股撞她,棠棠翻了几个白眼,和他隔了点距离,照完一张就火速跑开。
送曈曈去完宿舍,叶子办好自己的入学手续后就带着棠棠从后门出穿过一条后巷走到大豆腐巷胡同,棠棠站在胡同口看着订在墙上的名牌,四处张望,“妈妈,为什么叫大豆腐巷,是卖豆腐的吗?”
叶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牌,柔柔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个名。”
母女俩走到85号自家门口,朱红漆的门早已褪色,门上的锁倒是很新,打开锁头,直面一副影壁,左转入了院里,叶子挨个把房门打开通风,应该是经常有人来管理,没有闻到霉潮味,院里的落叶也扫的干净。
初春的京城,午后会回暖,海棠树上嫩叶小枝的顶端,粉白色的花朵簇拥着一团团绽放,棠棠仰着头一直望着那树尖,叶子抱起她去攀那花枝,她折了一支拿在手上观赏,忽的开口“我为什么叫棠棠啊?”
叶子和她并排站在海棠树下,抬眸看着那粉白色的花团,待到春和景明,就会变成纯白色,风一吹,随风摇曳,低头揉了把闺女的短发,“因为你是海棠花开的时候到妈妈肚子里来的,爸爸和妈妈为了纪念这个特殊日子特别取的,怎么?不喜欢?”
棠棠舞着手中的树枝想抖落上面的花苞,漫不经心的说“倒也不是,就是好奇而已,不过比范思思的名字有意义,她们家就是想有个小弟弟。”程前也是她的小弟弟,可惜现在在沪市,她转过身抱着妈妈的腰撒娇道“妈妈,你给我生个小尾巴吧,弟弟妹妹都可以,我一个人没人玩。”
叶子抿着嘴无奈摇摇头,“怕是不行了,没人玩,妈妈和你玩,晚饭我们去东四北街口吃卤煮好不好。”
她这个闺女生在腾县长在腾县,偏长张嘴还是个地道的京城人,那人人闻风丧胆的豆汁曈曈小抿口都能吐,她能喝2碗,又爱吃卤煮,看到她总让叶子猜想陆承小时候是不是这样。
说道陆承,他人是没跟着来,可那信是一天一封的就没间断过,也没几个字,不过是“想你了”、“吻万千”、“速回信”……叶妈妈打趣说陆承的私房钱估计都买了邮票了。
母女俩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怎么给陆承回信,顺道说起周末带棠棠去京大拜访闫老师和李倩母女。两人牵着手边走边说,落日余晖下,母女俩的身影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