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槲叶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豆大的泪水从眼中滚滚流出。
常晔的手被她紧紧握住,他只是沉默着坐在她身旁。
罗槲叶总算缓过来,发觉自己已是梦醒,才慢慢松开手。
“有多大本事做多少事,以后莫要再这样逞能。这次是有我在,若是我不在呢?你又要让谁担心。”
落子研端来药碗放在她眼前,罗槲叶心一横,强逼自己喝下去,浓郁的腥臭气叫她差点呕出来。
“这会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申时正,昨夜戌时你突然晕过去,可把我吓坏了。”常晔回道。
“抱歉……”
罗槲叶转头看向落子研,疑惑地问:“表姨,你不是去谷梁县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还不是你身体出问题,常家公子昼夜不停去谷梁县寻我。我把傅永安都捎上了,待你身体好些,我再带永安启程吧。”落子研坐下道。
罗槲叶对自己的身体并不算在意:“劳你们为我费心了。”
罗槲叶又问落子研:“永安资质如何,我说得可没错吧,她当得起做你徒儿。”
落子研点点头:“估计过几年我走不动了,你还是这个老样子的话,就得叫永安出来给你治病了。”
罗槲叶笑了笑,问起永安去哪了。
彩云睁开眼,面前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姑娘托着下巴在栏杆外盯着她。
落子研给彩云灌下药后,彩云已没什么大碍,留傅永安一人在栏外守着。
“你是何人。”彩云声音沙哑。
“谷梁傅永安是也。”
“小姑娘,此处是何地,我为何在此。”
“彩云姐姐不用装了,这里是彦州大牢。听说是你杀了人,才被我罗阿姐重伤的。”
“罗阿姐?”
“罗槲叶,你不知晓她么。”
“罗槲叶?!那黎槲叶是……”
“阿姐她虽然的确是忠勇伯府的大小姐,但是早就随母亲改姓罗,世上哪有什么黎槲叶。我一个小孩都知道的事情,枉你做了这么久的杀手。功夫不好,脑子也不好使,扮作一个无知模样,真是有点恶心。”
傅永安托起下巴,眼睛看向天花板,有些嫌弃地说。
彩云咬牙站起身,抓着栏杆泫然欲泣:“你一个小姑娘在胡说什么,姑娘呢,不管她是黎姑娘罗姑娘,我要见她。”
“阿姐不会见你的,你杀了她的下属,她现在生着气呢。要不是师父赶来,你现在恐怕是七窍流血而亡。”
“小姑娘,求你了,可否替我传个话,让我见你阿姐一面。”
傅永安撇过头不再理她,彩云和傅永安讲不通,哀怨地抓着栏杆看向远处,希冀罗槲叶能出现在地牢尽头。
罗槲叶自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她现在正抱着刀站在齐儒寅房间里。
齐儒寅总算从昏迷中醒来,此刻齐儒寅正躺在客房的柔软床褥上。
穆同知怕齐儒寅死后朝廷来验尸,不敢下毒、不敢留有明显外伤,让他穿着薄衣在地牢等死。
彦州的冬日虽冻不死人,但足以让他染上严重风寒。
没想到他虽养尊处优多年,身体倒还算硬朗,周同知偷偷几副伤寒药下去,就叫齐儒寅撑到今日。
周同知与齐儒寅关系并不算融洽,若不是留着人有用,他才不掺和这档子事。若齐儒寅自己没抗住病故,他也没更多的办法,谁知真叫这齐儒寅活下来了。
齐儒寅和穆同知暗地里较劲多年,眼下自个是活不长了。
穆夫人被穆同知送去乡下庄子上,齐大公子是个纨绔毫无读书之志。
他的什么妻儿不太值得他惦念,自知已做了昌国公弃子的齐儒寅,恨不得拖大家伙一起下水。
夕阳落在罗槲叶身侧,将她的发丝染成诡谲的橘色。
“黎文贺是被穆同知和黎文慎毒死的。”
罗槲叶挑眉:“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上次已经说过了。”
“毒药是一个从京城来的苗疆女人给的,名叫‘落回’。”
“苗疆女人?”
“我只有在刚来彦州时见过她一次,当时高裕——也就是昌国公的二公子,称她奚姑娘。
“她总是一身墨色长袍,从不露出真面目。只有一次来送毒药时露出手来——青白色的,像个死人。”
罗槲叶追问:“这位奚姑娘很擅长制毒?”
“她不是昌国公的人,我亦不太清楚,听说她手中最不缺苗疆那些稀奇古怪的毒,或者蛊。”
“知州早这样诚实多好,还省得受罪。如你所愿,我会叫穆同知来陪你的。”
罗槲叶冷笑着着看向窗外,她想,她是时候该回京了。赶在花朝节前,结束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