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不出舒梅尔所料,亚科夫发现从雅法与阿卡上岸的“朝圣者”果真越来越多了——他们大多体面又尊贵,从希腊人那学来了傲慢自持的坏秉性,可又隐隐留有落魄与惊恐的后遗症。
“能上得了船,逃到这来的拉丁人,在君士坦丁堡时必定有权有势。”舒梅尔将新税法讲给亚科夫时这样解释,“你瞧他们,大多是外交官、大商人与过去联姻的贵族。平民要付出全部身家来攀附他们,才换得到救命的船票。可希腊人倒不这么想,只按血统一视同仁,仿佛只是意大利的皮革匠和法兰克的纺织女工抢夺他们的生计,而不是签了免税公文的伯爵与总督侵占他们的权利。”
“我还以为你只恨罗马皇帝。”亚科夫不由得颇为欣赏地打量他,“没想到你连着威尼斯的总督一起贬损。”
舒梅尔尴尬地露出微笑,不知是腼腆,还是另有深意。“我和朱蒂丝在威尼斯受过的苦一样不少。”他只递给亚科夫一沓厚厚的公文,上面挂着的一串火漆印摇摇晃晃,“让我把他们的钱全榨干吧。”
亚科夫赞同地扯起嘴角,将公文又交给达乌德,叫他按排好的班次通知士兵们看守城门,一个一个筛查那些“朝圣者”。这时,努克跑到二人身边。“尤比乌斯大人准备好了。”他挺着黑脸蛋嘻笑着说,“就等您跟他出发!”
“去吧。”舒梅尔挥挥宽袖。
“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派人送信。”亚科夫戴上铁帽子,围着头巾将口鼻掩起。
“我知道。”舒梅尔点点头,“见到安比奇亚后,你们也小心些。”
窗格外传来阵阵骆驼铃的响声,催着亚科夫离开。“那我们去耶路撒冷了。”他最后拿起那把镶红宝石的长剑,用皮带拴在腰上,“这就托付给你。”
尤比珍惜极了每一次骑骆驼的机会。他将视线小心翼翼地投向伞帘外,掩住摇摇晃晃的面纱。黄金制成的十字架正在热浪中闪亮地波动,华美得像虚幻的海市蜃楼。
“要是我们能常来耶路撒冷转转也是好的,该在这买栋小房子。”下驾时他扶着亚科夫的铁手套,指城墙外五花八门的驼队,“这离卢德不远,市场更大,人更多,好玩有趣的事也更有花样。”
“那些人大多和你一样,是来交际,不是来玩乐。”亚科夫接过大伞罩在他头顶,“再或者,也是从君士坦丁堡‘朝圣’来。”
尤比放眼望去,沙尘滚滚的土地上扬着许多旗帜——旗帜与家纹是贵族的象征。如舒梅尔灵通的消息般,果真其中有许多都是希腊人的制式,更花哨更繁琐些。他在其中寻找骨螺紫的颜色,但无功而返,只有几个略微眼熟些。
“先到大卫塔去。”亚科夫护着他的背,不叫他离开伞下,“安比奇亚要先去宫廷里觐见国王,我们一定要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