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怯怯走到他面前,抬起脸,露出一双血似的红色眼睛:颜色奇怪极了,不像宝石般澄澈,倒像伤口般刺眼。“大人,这是我的猫。”她笨拙地行了礼,伸出戴着那可怕的红宝石戒指的手,用希腊语小声问,“能还给我吗?”
尤比发怔地愣了一会,想将怀里蠕动的猫递过去。他刚要这样做,亚科夫就拔出了剑——
“安索佩娅!”一个熟悉的声音拨开人群赶过来。
女孩立刻被一双深色的大手捞起抱走,离开亚科夫危险的剑刃。她吓得哇一声哭起来,将脸埋进那人怀里。尤比怀里的猫也蹬着他的袖子跳了出去,给昂贵的薄外套留下一道疤痕。
“下午好,尤比,许久不见。”塞勒曼安抚着孩子杂乱的白发,心惊肉跳地强笑道,“看来你先找到你舅舅了。别怕,那骑士不是讨厌你,他对谁都一样无礼。”
尤比听了这话,责怪地瞥了亚科夫一眼。“真对不起,安索佩娅。”他诚恳地放轻声音,“我是你的舅舅…我现在就叫他给你道歉,好吗?”
安索佩娅哭个不停,将眼泪和鼻涕一股脑抹在塞勒曼的领口,被那双大手摇晃拍打了半天也没法平息。这场面害得尤比浑身难受。他对如何哄劝小孩一丝心得也没有,甚至觉得自己难道不也是孩子吗——可仔细算来,今年他就该过30岁的生日了!尤比想到这,不由得心生愧意。
“快去把安索佩娅的猫还给她!”于是城主对他的骑士命令道,“快道歉!”
亚科夫终于像颗笨重的巨石一般缓缓被推动起来。他捉住那只猫,提给塞勒曼。“抱歉。”骑士心不在焉,也蛮不在乎,“你该离你舅舅远一点,你明白吗?”
果不其然,安索佩娅哭得更厉害了。塞勒曼不得不将猫丢下,奋力做滑稽又笨拙的鬼脸给她瞧,可惜于事无补。“你干嘛这样?”尤比气冲冲地踢了亚科夫的铁鞋子一脚,“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还是你还和塞勒曼过不去,给他找麻烦呢?”
亚科夫一声不吭,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尤比不得不又抱起那只猫,握着它的爪子凑到侄女面前,想逗她开心。可猫不乖极了,挣扎个不停,没过一会就惹得他的袍子飘满毛絮。“别哭了!”亚科夫在他身后又咆哮着吓唬人,“再哭就有专吃小孩的女巫把你抓走!”
三个男人在嘈杂的宫廷广场立着,使出浑身解数,惹得引人侧目,可安索佩娅的哭声不绝于耳,反越来越响,越来越委屈了。“是不是这太热了?”尤比乏力地将猫递给奴隶,“我们找个阴凉的屋子吧!”
“不必。”塞勒曼抹着头上的汗水勉强笑道,“安比奇亚该快来了。”
孩子总是和母亲最亲密,尤比想,安比奇亚一定轻易就能解决这事。他焦急地向王宫塔楼的门洞张望,在越来越少的过客中寻找姐姐冰冷的身影。天色渐暗,干燥的沙漠绿洲凉爽下来。尤比终于在幽深的宫廷中看到姐姐的身影——和他一般,安比奇亚周身被布料层层包裹,盖着头巾与面纱,一丝皮肤也不暴露在外,像一尊蒙了纱布的圣像。她被奴隶前后拥簇着,伞盖在头顶遮盖着到广场中。黑夜似乎由于她的现身而降临了。
“姐姐!”尤比提醒他们,“姐姐来了!”
塞勒曼怀中的哭声戛然而止,好似雏鸟被掐死在巢中一般。
那冰冷的吸血鬼凑近来,牵起尤比同样的冰冷的手。尤比轻轻屈膝,叫她隔着面纱在自己额头上虚吻了一下。
“看来安索佩娅先见了你们,还添了不少麻烦。”安比奇亚在夜色中取下面纱,露出妖冶小巧的红色嘴唇,“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