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大陆带来新织的纯棉衣服,和文明时期的复合材料不一样,但却更舒适透气。但纯棉做的织物却不耐洗,在没有机器又没有土地的岛上算是昂贵的易耗品。
在他们的照顾下,我坐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后和他们围坐在篝火边喝起了粥来。他们选择定居的地方正是江对岸的商业大学。和未来城其他地方相比最北面的商业大学是一所传统商学院,按照老式大学的设计建筑密度最低,校园内有活动用的大型空地,我们目前扎营吃饭的地方便是其中之一,建筑也最为牢固。
“但如果遇到下雨的日子,而今丽影江的水位上涨很快。要是满起水来……”
“边上就有这么多的高楼废墟,只要把那些建筑垃圾搬运过来,就能建起牢固的河堤。”
我们也开始逐渐再利用建筑废料,船队已经从旧木材厂找到了汽油驱动的大型机械,做这些也更容易。
“等我们在这里安定下来,还可以造一座跨江的桥,这样通行两岸就方便多了。”
“桥?”因为设计是兼具储排水的大河,上游有无法落脚的江南岭,下游又实在宽阔,重建那几座垮塌的大桥对而今的我们来说如天方夜谭。
“不是之前那样的大桥,利用江南岭和这边的中景山为桥引,先做一座简易的吊桥应该不是难事。”
我照着他所指的看了看江两岸。“以你们的实力,足够单独在这里建造一座新城镇了吧?”
“之前可以,不然我们也不会盘踞在工业区这么久。但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只剩了这几个人,毕竟现在人力才是最重要的资源。想要让我们几个盘踞在这儿,说实话的心里也没有底,更何况西边还有我们得罪过的人。按理说这种时候我们也应该融入你们,但虽然都是华人语言相通,这阵子相处下来也发现并不代表我们就能成为一路人。本来就是两种环境,我们又长期生活在AI的统治之下,早就发展出了不同的观念和文化。所以这种方式是最好的方式。只要物资生产地更充足,私有制也会扩大,税收制迟早要建立。你们的人口也会恢复繁衍,那时也会跨江发展。那时候,我们就和城市的其他普通人一样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老高吗?他是你们的船员吧?”
听到这个问题后,他们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也没有迟疑直接问答说:“你竟然还知道老高?他是在出海第一站的台湾加入我们船队的。虽然海平面提升后台湾岛不少沿海城市都被摧毁了,但不愿撤离的原住民住的山里保留了下来。台湾中央山脉不像其他地方,落差极大地层脆弱,虽然AI联盟和人类联盟都打算把这里当战争前线争夺过,但海平面提升后开发难度太大,所以平地人撤离后反倒是成了一片净土。原住民祖先住在山中,回到山里后依照部落老人流传的传统生活方式在大灾难后活了下来。”“我记得老高的高也是他在平地时的汉姓,他的本名叫作皮诺卡宴。”
“他现在在哪儿?”
“老高……死了。”
不可能。
“老高和我们不在同一艘船上,他跟的是淡水船。按理说淡水船因为运载了更多的水,在大浪中水体提供的反作用力能抵消一部分大浪带来的影响,行船更稳,水可以随时排出也比粮草更好控制。但因为我们的地图是大灾难前的地图,海平面上升后照着这条航路有太多岛屿成为暗礁。遭遇风暴方向失控后,为了不与旗舰相撞,淡水船撞上了暗礁。还没来得及救几个人,大部分都沉在了海里。老高就是其一。”
“这就是说,没人亲眼看到那些人死去?说不定他也能活下来?”
“我们遇到风暴的地方离这里可有些远。从新几内亚岛出发后我们就再没见到还有人幸存的岛屿,甚至地图上有名字的岛屿都在海平面下,现在海上也没有其他商船。发生海难后,我们也在海上漂泊了五天才找到了圣丽岛。离了船,应该没人能在那种大洋中央活下来。”
可老高的体力可不是常人能有的,不过看来他们在那之后也没见过他。“那你们有听说过他母亲之类的事吗?”
听到我这么提问后,他们交流眼色的模样不像是在商量更多的是迷茫。
“说实在的,他年轻时生活在海外,回故乡后又说本族的方言,所以普通话说的不是很好。”“不仅语言不通,个人性格也是独行的模样。再加上我们和他分住在不同的船上,就更难搭上话了。”“人多了就是这样,除了你们见到的两艘船,其实一路来我们也编入过更多的船,有些沉了坏了,有些留在了当地。交道打得少的话,也不会多谈些自己的事。”“你们这儿的人不也是这样吗?从那样的世道过来,要谈过去的话都是伤心事,不熟到那种程度,谁敢问啊?”
阿吉毕竟是船长,和他们不一样,和每个船员都要打交道,对自己的人必须知根知底。还有一件事,便是那天和老高在稻田里对峙的事,也只有当天在现场的船队核心成员知道,并没有把消息散布开来。一位同袍还活着,不应该是奔走相告的喜事才对吗?就算怕这事让我们知道,船队的人没理由瞒才是。
走了这么多路到这里却一无所获,除了疑惑自然还有些失落,但来不及我调整情绪,有人却挺直了脊背。在他的手势下我明白过来那是周围有异响。尚不知是野兽还是何人,照着他们手势的嘱咐我赶紧找掩体躲藏。
就在一棵椰子树后我身边的人拿起枪对准那边的时候,篝火的火光之下映出了两个人影。那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
“什么人?”
“我们是西边来的人。”虽然说得不流畅,但却是华语。
毕竟是女孩子,几个人小心地踱步上前。两个女孩子举起了双手,这配合的模样让我们再没有理由暴力相向,只好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西边,圣卢娜。”
听到这名字后我们又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有人往四处张望,毕竟把妇孺作为诱饵引蛇敌出洞是在没有文明的时期常见的招数。
“就我们两个会点中文的人来。”她们回答到,“你就是这里的Commander吧?我见过Hero,这是新Leader托我们送来的礼物。”
那是一枚镶满了宝石的金制十字勋章,在篝火的映射下格外明亮。“多谢Hero的几次出手,逼迫城里的老军人多次改革。现在的圣卢娜订立了城市公约作为法律,有了法律就没人能再在法律之上,这一次我们的城市是真的改变了。”
“麦克思也回到城里了吗?”
“还没有,因为之前的事不信任我们也能理解,不过我们签订了协议隔河而治。现在船队也撤离了,和那些外人比起来,我们之间本就是生活在一个岛上的同胞。以后岛上总需要恢复秩序,所以我们也还是先建立起联系的比较好。”
“呵,船队的人是外人。”“我看你们是想找丽影做你们的靠山吧?”虽对这番话有抱怨,但他们毕竟还着眼于眼前的事。
“你们这么想也是当然的。麦克思带走的都是城里的青壮年,凭留在河这边的老人和女人很难恢复生产。让他们知道我们和你们有联系,他们就不会贸然来欺负我们。你们可能对我们有偏见我也知道,但没有什么比活下去重要,请先让我们活下去吧!”
她们俩深深弯下腰去,手中的那枚勋章托举高后变得更加闪亮。身边的人都将视线转向了我,似乎都认为我才是这件事的决定者。
我犹豫了一会儿后说:“趁夜深之前我带你们到江对岸去,这件事轮不到我来决断,还需要听我们的Mayor怎么说。”
她们说的没错,岛上总有一天要恢复原来的体制,我们则更是曾一同生活在这座岛上的同胞。沟通总比猜忌与抗争来的好,何况比起武力来,我们也没法和他们硬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