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停了一下,吹笛的人用季朝的古语念了一段话,很含糊,陶溪听得不清晰,说话的人声音冷冷的,像北冰洋上的浮冰。
水流忽然就乱了起来,周身的鲸鱼以更快的速度游动着,往更浅的海域浮去。
多亏时台卿下沉的位置更深,不然陶溪估计自己早就被无数穿梭的鲸鱼撞得支离破碎了。
不能再待在海底了,再待下去要错过重要内容了。
陶溪感觉时台卿搂住自己腰的手臂紧了紧:“我们上去。”
言罢,陶溪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上升。
不出多时,两人破水而出,而后直直升入高空!
升入半空之后,他们果然在岛屿上看见了一个人,陶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时吟珑。
啧,果然是时吟珑!
高空中没有遮挡,陶溪看见时吟珑了,那么时吟珑也能很清晰地看见他们。
很明显时吟珑看向这了这个方向,陶溪心里一紧,然而时吟珑的目光扫过,没有重点,也没有停留。
“他没看见我们?”陶溪心里悬着的一口气一紧一松。
“嗯,”时台卿道,“稍微尝试了一点小手段。”
陶溪偏过头问他,发梢擦过时台卿的长发:“什么手段?”
时台卿看看陶溪,陶溪棕色的眼珠子一转不转,就那么盯着时台卿,半晌,时台卿败下阵来,他空余的那只手挡了挡陶溪的实现:“怕了你了。”
“快说!不说离婚。”陶溪威胁。
陶溪放完厥词,时台卿一挑眉……本来正要解释,张开的嘴悠悠闭上了。
“嘿!”陶溪惊奇,“你小子还真不想过了?”
时台卿不紧不慢道:“这就离婚了?那亏大了,怎么我觉得我这个‘男朋友’的名分还没捂热乎呢?”
“所以我劝你悬崖勒马,二殿下,”陶溪道,“没谈过我可以教你,谈恋爱很重要的一项就是不得私藏过多个人秘密,这不利于发展亲密感情。”
陶溪说得好像他谈了百八十个似的,语气信誓旦旦。
时台卿一笑而过:“醒来之后多了一些新的能力,比如现在的空中悬停。”
“禁术触发之后我就失去所有意识了,那时候你在哪里?”陶溪追问。
“礼部,试衣服,”时台卿道,“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再次醒来已经到了现代社会。”
“哦,恰好在后山醒过来,又恰好救下了爷爷,再恰好跟时吟珑一起出现,把他赶出后山?”陶溪学时台卿挑眉,“时吟珑现在住的地方是你安排的吧,接一个陌生人回家,沈姨还没那么笨,你刚到现代,赤手空拳谁也不认识,怎么做到的?”
这是肯定句,时台卿却并没有回应。
他说:“你听,曲子要变调了。”
陶溪就烦他岔开话题。
曲子是当年的宫廷音律,时台卿的皇帝爹很喜欢这曲子,每当逢年过节,家宴上都得舞上一曲,陶溪的身份本该是没资格上席的,然而时台卿以“这是我贴身侍卫”为由,硬是每回都带上了陶溪。
看不惯时台卿的人当然想趁机酸他一嘴,碍着二殿下的身份和地位,竟然没有一个敢当面蛐蛐,或者背地里给陶溪使绊子的。
时台卿确实没说错,只要他还活着,不管在哪里,陶溪都会被他照顾得很好。
被带上宴席的陶溪记性又好,曲调听个几次就记住了。
“这首曲子正是来自沿海地区,随着收编沿海小国传进宫内,之后进行了改良,变得格外上档次,主旋律其实没有变,”陶溪烦归烦,还是把话题接了过来,若有所思道,“不过我倒是才知道,这曲子加上鲸骨笛,竟然真的有召唤鲸鱼的效果。”
他下了结论:“这需要一期走近科学。”
不知道时吟珑吹的曲子有什么特别的功效,随着曲调的变化,头顶的天光扩张得越来越宽阔,顷刻间,一大块白天镶嵌进人间深夜,海上方圆百里瞬间碧波万顷。
陶溪和时台卿仗着时吟珑看不见,光明正大悬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唠着两毛钱的嗑,擎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陶溪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欣赏这座岛屿的好地方,能直接看见平日里要航拍才能摄像出来的景色。
陶溪向来认为,长了眼睛就是用来欣赏世界的美好的,时台卿的长相无疑符合陶溪的审美。
在半空的位置,除了俯瞰岛屿,其实还能很看见时吟珑的正身。
时吟珑和时台卿这哥俩,无论是放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毋庸置疑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时吟珑的母亲是异族和亲的王女,皇帝爹长得也不丑,用现代的话来说,时吟珑就是继承了母亲和父亲的优良基因,长得那叫一个异域风情。
跟时台卿不同,时吟珑小时候并没有遭到皇帝很严苛的教育,更不会把这个小儿子一关就是好几年,课业并不算繁重,反倒给了时吟珑时间和心思微服私访。
可惜就可惜在他这张脸上,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不管怎么打扮还是会被认出来,戴面具反而惹人关注,尽管他臭着脸,后来江湖上还是流传着对时吟珑的广泛好评。
反观时台卿,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吧,当年倒没有时吟珑得民心。
陶溪一脸复杂地远远瞅着时吟珑,想起来他刚入宫的时候,时吟珑见到他,还特地嘱咐过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报三殿下的名字、又或者是找他寻求帮助,导致陶溪对他印象一直坏不起来。
哪哪都跟现在抽风的人……不像一个版本。
越来越多的鲸鱼绕着岛屿环游,一层又一层,排出二里地,陶溪怀疑自己见完了整片海域的鲸。
他看看一直沉浸式吹笛子的时吟珑,唏嘘道:“当年看着还挺正常的,也就是跟你政见不合一点,罪不至死,大不了你登基之后给他分派个闲散王爷,就算他郁郁不得志,也不至于祸害百姓。怎么出现到现在就变性了,难不成禁术使人脑残?”
陶溪顺着自己的话想了想:“那我怎么没事?”
陶溪想说难不成禁术没有作用在他身上,而是百分百把时吟珑脑壳砸豁了,耳畔的笛声就停了。
一时间,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就是天地间全部的声音。
时吟珑开了口,声音凉得一如既往:“鲸够了,接下来交给你了。”
鲸够了?
交给你?谁?
陶溪跟见了鬼似的,下意识四周都望了望,岛上站着的除了时吟珑没有第二个人类,这还能跟谁说话?
陶溪迟疑了一下,很诧异地问时台卿:“……他发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