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表姨的事吗?”
“表姨,梁闻表姨。她以前对你很好。你被绑架、被下咒时,救你回来的梁闻表姨。”
“她的眼睛和我们不太一样。这只眼睛,会比较浅,你说过很漂亮。”
静默,而后是更长久的静默。
大姐站起身,她还穿着马术服,身姿高挑而挺拔。十岁的梁遂,品学兼优、行事果断,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初具威严,说话、做事都继承了母亲凌厉的作风,无人会质疑她作为继承人的资质和地位。
对外说一不二,对内细心温柔。
千人千面,作为大姐的她,在梁汝眼中是靠谱的大姐那面。
梁汝从小就很喜欢跟着她,看她的背影熟练地坐上自己的位置,同母亲探讨近期局势变动可能带来的资源价格涨跌。母亲总夸她的见解相当独到,也许仍有稚嫩之处,但保持下去,必将有所成就。
【是啊,小遂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我一个大人偶尔都会自愧不如。】
身体被外力抱了起来,视线升高,梁汝看见了之前看不见的柜子顶部,那里有花瓶,瓶中的花是橙红色。
【但也别忘了夸夸我们小汝啊,她才五岁,加减法已经能做到一百啦。】
有个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亲近。
侧过头去,看看她的长相,你记得她的身份,她应该是——
“算了,放弃吧,她记不起来了。”
大姐的身影走远,她将抱着的头盔随手交给身边的人,判决果断。
“她才五岁,还中了诅咒,记不起来也是正常的,这不是她的问题。要追究责任,应该去找那个把人偶交给她的人。明白了吗?杨家派系的人,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大姐手里拿着一个人偶,造型精美、关节可以任易掰动。它是分家那边某个叫她姑奶奶的侄女阿姨送给她的,她曾经很喜欢。
但她现在看见它的背影,看见它被扯开的假发,看见那个印在后脑勺上的图案。
只觉得想吐。
大人们跟着大姐散去,梁汝坐在长凳上,脚伸了伸,还够不到地面。
脸颊两侧不断有水滴下来,咸咸的,脸也好烫,身上到处都痒痒的,好想睡觉。
“今天很热,你流了很多汗,我帮你擦擦”,有一个身影留了下来,向她靠近。身上的黏腻感消失了一些,手帕擦过皮肤的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原来她不是影子,有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身体。
“今天蚊子也很多”,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强行提高了音调:“好痒啊。”
汗、热、痒?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概念。
“妈妈一定没事的,大人都太紧张了。”
“那可是我妈妈啊,她最强了,怎么会有事呢?”
!
“梁汝、梁汝!”
脸上传来的阵阵痛觉火辣,梁汝猛地惊醒过来。
面前的扬尘铺天盖地,身体止不住地咳嗽。
“冷静点,现在既不是二十年前你也不在伦敦!我在,你清醒一点!”
梁汝反应过来,忍着咳嗽用力睁开眼,总算看清了眼前人的身份。
她灰头土脸、头发结成了一团,浑身脏乱不堪,但她的脸梁汝只需要一眼就能记起来。
“小郑?”
你——?!
千言万语卡壳在一声撞门的巨响里,小郑表情惊恐,突然用力扶住梁汝的肩膀。
“我不能被发现,所以我只跟你说一次。洞失控了,今晚千万不要离开房间!”
话语落音,她一秒都没停留,匆匆就撑着货架爬了上去,梁汝这才发现顶上的通风口大开着。
小郑熟练地藏身,把通风口盖好,这时候门外乌泱泱闯进来一大群人。有护理师、医生、护士、安保人员,还有稍迟一步,捂着脸在最后赶来的赵心语。
怎么……回事?
周围一片狼藉,置物架七倒八歪,无人认领的遗留物散落一地。
乔枝呢?乔——
梁汝四周看了一圈,整个人愣在原地。
乔枝不见了?
护理师冲到她身边时双手合十,表情几乎要哭出来。
“梁、梁小姐,你还好吗?你刚刚的心率飙到了220,所有人都、都要被你吓死了……”,赵心语的声音也在抖,但也来不及询问,紧接着冲上来的医生迅速给她套上了设备。两分钟不到,她就被以最快的速度推到了抢救室。
尽管途中她的心率已经逐渐降了下来,但无人敢放松警惕。尤其在她感觉四肢疲软、注意力急骤下降,同时感觉身体冰冷之后。
迷迷糊糊中,梁汝的脑海里划过几个画面。
迪厅、酒,以及……什么东西。
她惊慌失措地跑出包间,摔下楼梯,而后的事情变得模糊不清。
“酒蒙子是这样的啦,很正常。”
她忘了是谁这么评价道。但的确,说的也是,她们说的没有错。
她只是任性地挥霍着家里给的钱财,放纵自己沉溺酒精。但只是这样,还是无法消解那些说不出口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