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北辰看着跪下的赫连景羿,面上有一丝愧疚。
不过更令人诧异的是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下摸了赫连景羿的头。
众大臣愕然,皇上可从未对其他两位皇子有过如此举动,众人皆知新皇盛宠长公主,反而对皇子们较为严苛。
赫连景羿跪在长乐殿金砖上,额头上还残留着父皇掌心粗糙的触感。
“景羿,朕要赏你,怎能推脱?”赫连北辰语气多了丝威压,指尖划过赫连景羿后颈的一处旧疤,那是在冷宫饥寒交迫无力之时被野猫咬的旧伤。
“即日起,九皇子入住临华殿。”他对身边的李公公道。
司徒清允垂首立在殿柱阴影里,指甲掐入掌心。那只曾斩杀司徒全族的手,居然在温柔摩挲他儿子的头顶。
她眉心浅皱,因为她拿不准九皇子会不会对所谓的父皇心软,或许她应该用真的毒药来掣肘他,确保他不会背叛自己。
赫连北辰本性残暴不仁,若不是她,九皇子早就在冷宫饿死了,如今却在众人面前扮演一副慈父的模样。
太子赫连裕仁看着站起来的赫连景羿,心中隐隐不安,这宫里的皇子就只有九皇子还有七皇子没有被母后除掉了,七皇子母族是护国大将军谢家的人,如今谢家又有一得宠的淑贵妃,无法在明面上轻易铲除。
可是这九皇子,为什么还活着?
皇后站在皇帝的身旁眉头紧皱,她迎过赫连裕仁的眼神,又垂眸看向赫连景羿。
她对赫连景羿起了杀意,原本这个小瞎子在冷宫好好待着,她也没有想杀了他,如今看来留不得了。
司徒清允察觉到皇后和太子的杀意,眉头微皱,她知道,她和九皇子在紫禁城的路要变得更艰难了。
可是只要在皇帝面前去争去夺,就无法避免得罪太子一党,只能在他们扼杀自己之前,快速变得强大。
在眼眸转动间,她看向了淑贵妃,心中有了一计,只是不知轩辕宥齐会不会同意。
司徒清允将视线慢慢转向轩辕宥齐,他就站在国师大人的身侧,看着皇帝身侧的赫连景羿好似在思索些什么。
而此时轩辕宥齐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了然,赫连北辰在这长乐殿中上演父慈子孝,看来是忌惮皇后的母族沈氏,开始想扶持其他皇子的势力。
东景国除了今日刚刚露面的九皇子,只有东宫太子和七皇子两位皇子,七皇子是谢妃也就是轩辕宥齐母族庶出的姨母所生,而谢氏是当年和林氏并称的将门世家,是东景国的开国元老之一。
可随着八年前司徒王室的灭亡,谢氏的势力也被赫连王分割瓦解,如今虽在长安贵族仍有一席之地,地位却也大不如前。朝堂上七皇子的母族和太子的母族差的太多,这君臣之间势力的界限,皇座上的赫连北辰制衡的有些吃力。
晚宴结束后,众人离席,各大臣急着赶马车回家与亲人团聚。
而司徒清允此时就坐在轩辕宥齐的马车上。
只是马车内异常静谧,轩辕宥齐眉头紧锁,蓦的,那双凤眸发出一道冷光射向司徒清允。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从暗色鹤髦里伸出,带着暖手炉的余温抚摸她冰凉的脸颊,缓缓向下猛然掐住了司徒清允纤细的脖颈,声音冷如寒冰。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她陷入这场复仇,你可认清自己的身份?”
轩辕宥齐的周遭围着杀气,他的指尖慢慢缩紧,司徒清允也逐渐呼吸困难,面色涨红。
“属…下......知…错。”司徒清允艰难的用挤压的喉咙发出声音。
轩辕宥齐看着她眼角憋出的泪水,一把松了手,重重的将她摔在马车上。
司徒清允瘫在马车上大口喘着气,缓过来后,面露凄戚的向轩辕宥齐伏低认错。
她故意的颤抖,她赌轩辕宥齐会心软,这是苦肉计,也是她眼前的求生之计,此刻的轩辕宥齐很危险,她不想死也不想缺胳膊少腿。
趁着方才憋气的泪眼,司徒清允缓柔开口:“属下万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属下知错。”
她知道她方才碰了轩辕宥齐的逆鳞,她竟然妄想让淑贵妃收养九皇子,让赫连景羿在后宫中有个能倚仗的母族。
千机阁一直在压着国师府的这件秘事,但身为一个细作,司徒清允自芙蓉酥那晚之后就知晓淑贵妃就是轩辕宥齐的母亲谢嫣然。
她差点忘了,她不过就是轩辕宥齐眼里的一颗棋子,居然妄想动摇他下棋的轨迹。
可如今九皇子在朝堂上初露头角,皇后那边已经起了把他扼杀在摇篮的想法,她怕她的复仇路出现意外的差池,大胆的有了这个想法,便和轩辕宥齐说了。
她没想到今日差点因为这个想法被他掐死。
她从未见过这般生气的轩辕宥齐,这几年的相处渐渐让她忘了小时候对轩辕宥齐的恐惧。
其实他的本性一直没变,冷面冷心,满腹谋算,喜怒无常,暴虐可怖,这几年长安街上得罪过他的纨绔子弟和官员,中毒残废的大有人在,偏生他在别人痛的要死之时,还要送上医治的草药,把自己装仁善之人。
她应该早就明白,轩辕宥齐步步为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的母亲安然出宫,顺便杀了赫连王。
方才她居然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言语,但她也明白,如今九皇子背后没有任何倚仗的势力是万万不行的。
此时,马车外的长安街,热闹非凡,暖黄色的祈愿孔明灯和璀璨的烟火在黑夜里交辉,有些百姓穿着新衣和亲人在院子里守岁喝屠苏酒,有些商贩在冷风中瑟缩着仍在叫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卖年画和年糕哩!夫人,看看我手里的年画,你看这门神多神气,贴在墙上新的一年保平安啊!”带着偏北方口音的小贩喊着,在冬夜有些诙谐。
司徒清允在马车上听的入神,她要是也有个“门神”就好了,贴在赫连景羿的脑门上,她也省心了。
轩辕宥齐面色冷凝,却也渐渐有些缓和,他看着司徒清允听着外面的叫卖声出神,薄唇微动。
“下车。”
“世子?”司徒清允疑惑,他又生气了?
轩辕宥齐冷声讥讽道:“你这只坏鸟又在眼馋些什么?”
坏鸟?在说她吗?司徒清允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马车门缝儿,她不敢转身看轩辕宥齐的那张冷脸。
“国师府几时缺过你的月俸?”
背后的话音刚落,一个装满银钱的荷包扔到了司徒清允的面前。
司徒清允当然不缺钱啊,前几年在千机阁当杀手也有挺多银钱的,只不过都放在雀翎那儿。
“是,属下告退。”但她没有拒绝,拿起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下了马车 。
这算什么?一个巴掌一个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