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欢眠愣愣地站在台阶上,院中刹那间变得寂静。
“好久不见。”季修宁的声音一如往昔,只是有些沙哑。
顺着他的视线,姜枕看到池欢眠一呼一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的嘴唇颤抖,好似想说什么,
眼睛里倒影着月光。
须臾,她终于回过神,抬脚想下去,却一脚踩空。
“姐姐!”姜枕赶忙上前扶住她,双手稳在她的肩膀,掌心被突出的骨骼硌得生疼,“你……”,她没想到池欢眠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此。
池欢眠的脸上,是姜枕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痛苦。她在姜枕的搀扶下堪堪站好,眼神紧紧盯着季修宁,眉头紧皱。
池欢眠脚下迟顿,地上似乎长出成片的荆棘,仿若她每走一步。脚掌就要被刺穿一次。她不住地颤抖,终于在离季修宁十来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她定定的望着他——望着他一头花白的发,望着他尚且年轻的面容。喉头滚了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垂下眼皮,连带着整个人的脊背都弯了下去。
池欢眠就那么垂头站着,肩膀细微地颤抖着。风穿过院子,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季修宁下意识抬手,似是想向她去,却最终僵在半空,他这才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抹了把脸,手放下时,眼眶泛红,就那么挣扎地望着她。嘴角牵了牵,终究没扯出个形状来。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声音。他们就那样相对站着,始终没再上前一步。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活口,还差我一个吗?”
回复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我不想留活口,可我下不去手,季修宁,我就是下不去手,我能怎么办?”
“我宁愿你不留。“
池欢眠缓慢直起身,苍白的脸上眼泪像雨水沿着脸颊滑落,嘴角笑容轻启,透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我多想不留,”她说,“我多想不留你。”
“如果当初我和二哥来的不是南安该有多好,如果我没有在西山寺遇见你该多好,如果你不来找我该有多好,如果我没有……”池欢眠的声音顿住了,她望着季修宁,少顷,嘴角的自嘲又深了些,苦笑在喉间起伏,“罢了,我是不配说那个字的。”
“对不起。”季修宁将指尖攥的更紧了,却还是不住的发抖,“我们……”
“我们不要再见了。”池欢眠打断了他的话。
“也就这几天,我就要死了。居然能撑这么久……你若想报仇,最好快一点。”
季修宁眸色漆黑,池欢眠苍白的脸太过刺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胸腔中不断上涌的苦涩,垂眼上前,猛地拥住了池欢眠。
瞳孔骤缩,池欢眠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霎时间凝固。本就苍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惊慌。季修宁把她拢进怀里,池欢眠看不见他的脸,只有滚烫的泪滴落到她的脖颈,烫的她不知所措。季修宁的动作不算重,却让她挣不开。手落在她后背时,指尖微微收了收,像是想扣紧,又像是怕碰碎什么。
“季修宁,别让我恨你,我不想恨了。我累了,只想等死。”
“放过我吧。”池欢眠缓缓闭上眼,布料有些粗糙,混着纸钱焚烧的烟味儿,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如果这是最后一面,那你便恨着走吧。”季修宁低头看她,声音很平,“池欢眠,老实说,你最恨的人就是我吧,所以才对我最残忍。”
她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季修宁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贴着她单薄的背,能觉出她脊背的轮廓硌在掌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唇边几乎压着她的额角,“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就一点。”
感觉到前襟濡湿,腰间,池欢眠轻轻环抱住了他。
“对不起…”池欢眠抱的紧了些,她抬起头,用眼睛描绘着他的面容,“季修宁,我走的时候,你别来,我不能每次不堪的时候,你都在场。我确实恨你,可我又该死的,爱上你。我恨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好?如果那时你就让我同兄长去了,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你不该是现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