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被禁足了?真的假的?你可别诓我!”
“我听闻是前日大少爷顶撞了家主,被家主禁足,罚他自己思过。”
“不过……据说大少爷已经两天没有人送吃食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哎,谁让这大少爷非得与家主对着干,本就是个病秧子,还折腾个什么劲!真不怕把自己折腾没了!”
一墙之隔外,听到下人窃窃私语的洛明堂顶着一张气呼呼的圆脸,稚嫩的声音大声对着墙面道:“晦气的东西!竟敢咒我大哥!去让他们闭嘴!”
“三、三少爷,饶命啊三少爷!”
“我们知错了!绕……”
里头的人听到洛明堂的声音,顿时止住话题开始求饶。
随从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墙的另一边不再有令人心烦的聒噪声,嘈杂的声音终于消失,洛明堂抱紧怀里的点心,愈发用力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跑向了大哥洛格渊的住处。
年幼的洛明堂最亲近的,除了二姐洛卓外,便是长兄洛格渊了。
松石山中坐,净澈明月心,十八岁的洛格渊为人正直坦然,行事稳重,待人温和有礼,便是这么一个如清风明月般前途无量的人,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少年会成为下任家主时,他却死在十九岁生辰的前三天。
洛明堂踏入洛格渊住处时,周围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即便洛格渊喜静,也不可能不派人看守大门,但年仅八岁的洛明堂想不到这么多,他正想着要不直奔主屋去寻找大哥时,静心池那儿传来的器具掉落声顿时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静心池距离大门有相当一段距离,洛明堂跑得气喘吁吁,直到看到洛格渊挺拔的身影时,才发现是婢女打翻了茶盏,正万分惊恐跪下对洛格渊认错求饶。
洛格渊面色平静,只是吩咐左右的人去取新外裳和新茶过来,对于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只是淡淡道:“你在此罚跪一时辰。”
但洛明堂发现了洛格渊藏在身后被烫红的手背,气呼呼道:“哥哥!你手都红了,为什么不严惩她!”
洛格渊这才发现远处洛明堂小小的身影,眉眼柔和了几分,转过身朝他招手:“明堂,怎么过来也不告知哥哥一声?”
“……”洛明堂不高兴地皱着眉头,但还是选择先奔向兄长,接连跑了一路,他身心都有些疲惫,因此洛明堂以及背对婢女的洛格渊都没有注意到,婢女低垂的眉目下暗藏的杀意。
“我给哥哥带了点心!”洛明堂扑进大哥的怀里,抬眸却见鲜红从眼前滴落。
洛格渊的胸膛处,森冷的匕首分外渗人。
紧接着,动手之人抽出了匕首,发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洛格渊,毅然决然咬破口中的毒药,脸上是大仇终报的痛快:“爹娘,烧毁药材的最后一个凶手已手刃,女儿替你们报仇了!”
她这句话带着地方口音,洛格渊一下听出了她来自于哪处,捂着胸膛转过来颤声道:“你是柳州人?柳州的药材……我分明派人好生护送至廉府上,再三叮嘱保护好,带回来的消息明明是安全送达……怎会被烧毁……是谁从中作祟……”
洛格渊命悬一线,根本没必要与她演戏说谎。
婢女闻言顾不得口中冒出的黑血,急切地冲到洛格渊面前质问:“什么让人去,你说清楚!噗咳咳!”
洛明堂用力地推开婢女,大声哭喊:“大哥!大哥!!啊啊啊啊!来人!来人!去喊大夫!”
“别哭,明堂,没事……”洛格渊抱紧洛明堂,抬手捂住他的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可是心口传来的刺痛让他发现自己正在失去力气。
旧疾未痊愈,自己大约是活不成了,洛格渊心想。
“对不起,让你这么小就看到这些东西……”洛格渊声音轻若风拂,“不要憎恨无辜的人……哥哥是被人算计了,你和阿卓一定,要小心……”
听到动静赶来的下人见到了一幅宛若炼狱的画面,年幼的洛明堂紧紧抱着倒在血泊的洛格渊,一双泪流不停眼充满要将人吞噬殆尽的恨意,他夺走了婢女杀害兄长的匕首,狠狠地扎在婢女的心口处,口中念念有词: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兄长,把兄长还给我,该死的蝼蚁,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仇恨,在未经引导下,就已埋在洛明堂心中。
悄然走进洛明堂身侧的洛族老捻了捻胡子,似是很满意,随后视线从婢女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神智有些混乱的洛明堂,“去告诉家主,就说小少爷受了惊,带他到我那儿修养。”
“是,族老。”
下人将洛格渊的尸体带走下葬,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般过于平静,只不过地上、衣襟和双手沾染的血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洛明堂——大哥洛格渊已死去这一事实。
洛族老就这么站在洛明堂身侧,陪着他许久许久,最终,还是族老打破了这宁静:“你想知道格渊的死因,为他报仇吗?”
“是谁!是谁杀了哥哥!”
“跟我来,带你看些东西。”洛族老觉得,是时候了。
虽然死了一个天资聪颖的洛格渊很是可惜,但这孩子不该去触碰底线,而且为什么要在乎那群贱民的生死?差一点,洛格渊就要将他们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给暴露。
即便只是一条暗线,也不能掉以轻心。
罢了,少了一个有天分的下任家主又如何?替代品现在不也有了吗?
洛族老摸了摸洛明堂的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或许,还能比洛格渊做得更好。
待这孩子长成后,用谁来给他试试手来检验成效呢?
目光瞥见一旁生机盎然的柳树,洛族老心中有了打算。
“就你了。”洛族老低声呢喃。
*
十岁的洛明堂一回到家中就马不停蹄地去找洛卓。
今日他回来时发现上次出游姐姐喜欢的那家书铺终于上了姐姐心心念念的新纸,虽然价格不菲,但洛明堂还是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下来。
想到洛卓收到后高兴的样子,洛明堂感觉连吹拂过来的风都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