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上了玛雷指环。
大空玛雷指环,七的三次方之一,蕴含着毁灭与创造之力的究极火焰。白兰一直不在江面前佩戴它,因为知道江讨厌火焰,火焰会带给他灵魂灼烧的痛苦。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对不起…对不起…”白兰一边道歉一边握住江的手,将指环对准他的手心,“四年前也是这样救你的…这次也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玛雷指环亮起刺眼的光。
纯净的大空火焰从指环中涌出,像有生命的流体,顺着江的手臂蔓延而上。那火焰是温暖的白色,但此刻在江的感知里——
是地狱。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白色的火炎在青白的皮肤流转,在燃烧,在侵蚀——从江的胸口开始,像蛛网般蔓延开来,爬过锁骨,爬上脖颈,最后直冲眉心那颗红痣。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黑色的卷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刺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兰…”江的眼睛睁开了,但黑色的眼眸空濛濛、水雾雾的。
“痛…”
“江酱…”白兰捧住江的脸,直视着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眸,“看着哥哥。哥哥在这里,江酱别怕……”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江潮红的眼角眉梢,带着湿意,带着颤抖,带着可怜的哀求。
“哥哥知道很痛…再忍一忍…马上就结束了…”
一边哀求,一边继续注入火焰。
像犯人在祈求宽恕,像信徒在祈祷神迹。
火焰还在燃烧。那种痛来自灵魂深处传来的、被灼烧的剧痛,始终无法消退。
心电显视屏终于不再是一条平稳的直线。
江的瞳孔微微聚焦,却依旧看什么都雾蒙蒙的。但在那片水雾中,他看见了白兰的脸。
首先是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然后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倒王冠刺青在模糊成一片紫色的光晕。
他的表情好奇怪,嘴角是弯的,但眼睛在流泪。像是要哭出来,又像在强撑着笑。
为什么?
江很费解。
然后很慢、很费力地抬起手贴上白兰的脸颊,指尖冰凉。然后,轻轻擦去白兰脸上的水痕。
白兰愣住了。紫罗兰色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然后整个人像是泄去了所有力气。
只能把脸埋进江手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一颗,两颗,汇聚成线,沿着江的指尖流淌。
如蒙幸福,如临地狱。
*
江能感觉火焰还在体内燃烧,带来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但他没有再挣扎。
他讨厌别人为他做无畏的牺牲。讨厌别人自顾自地奉献,然后说这都是为他好。
可是白兰……
江的视线开始模糊,白兰的脸在眼前晃动着、重叠着。
火焰的灼痛还在持续,意识在痛苦与昏迷的边缘挣扎。
那么,该怎么办?
*
江在火焰残存的灼痛中沉浮。
恍惚间,身体竟不再灼痛。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站在一间画室里。
画室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她正看着满墙的肖像画。
画中全是同一个人的脸,一张妖丽而魔性的脸,一张和江极其相似的脸。
“啧。”富江撇撇嘴,艳丽的脸上尽显嫌恶,“废物。连我万分之一的美丽都画不出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江。
“丧着脸做什么。就算世界毁灭,你又不会死。”
她走到另一幅画前,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一把刻刀,冷冽的刀锋轻轻划烂画纸,语气不屑:“反正人类这种东西,都一样可笑。”
江垂下眼睫,想转身离开梦境,不想听这些。富江的逻辑永远扭曲,他早就习惯了。
富江的脸冷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恶毒的光。
看着少年刺白颓靡的背影,她就止不住地咒骂:“蠢货,让他得到想要的不就好了。”
江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身,抬起眼,看向富江。
黑色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眉心那颗由血缀成的红痣,在梦中的光线下像一颗燃烧的红宝石,妖异,诡丽。
“他想要什么?”
“你。”富江斩钉截铁地说,面容却充满嫌恶:“他想要你活着,想要你在他身边,想要你……”
过了很久,江才轻声说:“不可能的,我会死的。”
富江低声笑了,像是得意于这句话:“哼,知道就好。”
富江凑近江,然后像传说中诱人堕落的魔女一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淬了毒。
“但是——”
“绝望只会催生反抗,假装的仁慈才会诱发自愿的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