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看着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看着那双与世绝伦的眼睛不再睁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Reborn。

“你的意思是…”

Reborn言简意赅：“世界在排斥他。”

纲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了。

“不…”纲吉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是…可是是江让我们带走他的！他一定知道会这样！他为什么…”

他的话卡住了，因为他突然明白了。

【——找到他，带走他。】

纲吉突然抱紧了怀里的小团子。

“不要。”他的声音沙哑，“不要…还有办法的对吧？一定还有办法的！我们可以把他送回去！”

“蠢纲。”

纲吉抬起头，看见Reborn站在沙发背上，黑色的小西装笔挺，帽檐下的豆豆眼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放手吧。”

“Reborn，你早就知道了？”纲吉的声音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Reborn沉默了几秒才说：“在你们出发之后。”

老师的特权，竟然是被提前告知学生的死亡，未免太可笑了。

纲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行…他还这么小…他什么都没做错…”

“我答应他，要带他去更好的地方…”

尤尼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回到原点…”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回到原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回到原点。

不是让一切重来。

而是让一切——

结束。

而且是他们亲手杀死的。

*

“命运回环的时候，我会记得你。”

白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江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确认，“白兰…会忘记我吗？”

白兰愣在原地。

他看着江的眼睛，那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冷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

然后，他笑了，先是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是眉眼弯起来，最后整张脸都笑了。

他相信的。无比相信。

那个小婴儿就是一个例子。Reborn从成年变成了婴儿，但他还是Reborn，还是记得江，还是会出现在江的身边。

那也就是说——

江酱会在某一天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一定会的。

他用手遮住脸，遮住那双泪流不止却还弯成月牙的眼睛，遮住那张又哭又笑、狼狈不堪的脸。

“才·不·会·呢。”

白兰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偏偏还要拖长音调，像在撒娇。

“向棉花糖之神发誓——”

他放下手，露出那张哭得乱七八糟却还在努力笑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终于燃起了希望，盛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会永远永远记得江。”

白兰紧紧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泛红，但他的笑容越来越明亮，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约定的那一天。

“江酱要早点来找哥哥哦，”他说，声音还带着哽咽，但已经开始笑了，“哥哥会一直等的。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不管多久都会等的。”

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白兰，看着那双盛满希望的眼眸，看着那张明明在哭却拼命笑的脸。

他只是抬起手，又轻轻擦去白兰脸上新涌出的泪水。

“嗯。”他说。

一个字。

白兰却如蒙大赦般笑了，像是蒙受了某种天大的幸福。

江垂下眼睫。

——从过去走到现在，他最大的进步，大概是学会了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