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正打着球呢我也停下来吗?”
“那你还我,以后都不要戴了。”
钟芒清晰地记得那场风波最终如何消散的——
“姐姐,你会也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要抱抱吗?以后不知道谁抛弃谁呢?”
“我才不会抛弃你,说不会就是不会。”
12年,原来已经过去12年了。肖舒给了她一个拥抱,她无意间许下一个誓言。
“你今天实在很容易走神。”
“太累了,最近睡觉都不做梦了。”钟芒意识到被看破的囧相,伸伸懒腰把一切都推到练球比赛上,“你怎么戴上眼镜了,这年纪还会近视?”
“最近中心要求所有记录都要输入电脑,天天盯着眼睛实在受不了,配了副防蓝光眼镜保护一下,否则要瞎了。”
“还是少对着点吧,你鼻梁上都压出印子来了。”
游云熹没料到她观察如此仔细,用食指和中指压着鼻梁两侧,上下按摩几下。“这么明显吗?”
“鼻梁上一有印记,眼睛就会有点突,游云熹,还是要气宇轩昂的才比较好看。”
游云熹刚喝了一口水,差点一口喷在电脑屏幕上,“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呢,果然不一样。”看着钟芒满脸通红无力辩驳的样子,游云熹见好就收。
“你为什么不转会来海津?”
“我是濠州人啊,为什么要转到海津?!”钟芒义愤填膺的样子冲出牢笼,仿佛这和1+1=2一样通俗易懂。
“可是,”游云熹料想到她的反应,刘佳刚在她面前模仿过一次,只是没料到刘佳的演绎明显不如本人来得强烈,“海津队有更多的资源,环境的影响不可忽视,选择海津对你个人发展明显更有利。”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在濠州不也一样可以打出来。”
“在哪里都一样?到今天你还是这么认为?”游云熹不知道这股子质朴到底是濠州人与生俱来的天真,还是这一家子命定的秉性。
“对啊。”回答得异常坚定。
游云熹不得不叹了口气,“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位年轻球员,出身平凡,她参与的项目偏偏不是当地的优势项目,凭借着个人天赋,她进过全国四强,甚至拿过全国冠军,顺利进入国家队,直到准备替国出战时发现,大部分的名额都被隔壁省份牢牢掌控。那个省在该项目拥有绝对的优势,无论是从私心还是代表国家不能失败的双重原因,这位极具天赋的球员一直徘徊在主力球员之外。曾经有教练问过她,是否要加盟——“虽不是一个省份出身,但进了一个门就是实力说话。”她坚信体育界是以实力说话,严词拒绝。而另一个天赋不如她的球员,因为出生在体育世家,父母家庭非常清楚圈内规则,很快安排占据了她的转会名额,即便实力不如她出众,频繁参赛赚到不少大赛积分,世界排名一路领先。
失去转会机会的年轻球员,一年年以替补球员的身份参加,上场机会寥寥无几,没有累计足够的大赛经验,难得的几次安排上场均以失败告终,高层领导更加不敢轻易让她替补出场,大赛名额悉数归隔壁省队员所有。
“后来她怎么样了?”
“以国家健将级别退役,安排进了家乡一所高校的体育部工作,从未染指过重要比赛单打冠军。”游云熹讲述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钟芒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一向喜欢两个字的名字,肖舒,钟芒,都很好听,钟芒这个名字或许注定绽放更大的光芒,站上更大的舞台,肖舒不也希望你可以拿到奥运冠军吗?就算是为了她……”
钟芒依然没有理解游云熹的苦口婆心,“两个字的名字?那你干嘛不起两个字的?”
“起名字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游云熹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试图把话题重新来回正轨,“一个球员的当打之年转瞬即逝,别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遗憾。你再好好想想。”
“这事根本不用想,我只代表濠州出战,我要和季灵风并肩作战。”
这或许就是年轻的代价,游云熹有些不忍再说服她,义气、冲动、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全世界,游云熹在无数运动员身上见过这些品质,她钦佩她们的勇气,赞扬她们的活力,又忍不住想要拉住她们不要往摆在面前的坑里跳。
“人生和比赛一样,会面临不同的重要时刻,如果现在你就站在8-8,或者30-30的关键分面前,是拱手让出破发点,还是牢牢抓住局分?当从小向往的那扇门敞开时,无论它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都应该不顾一起地闯进去。”游云熹笑了笑,目光如炬地看向钟芒,想要分辨出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否和古往今来所有人不一样?真的可以披荆斩棘砍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或许只有在多年后你回想自己职业生涯时,才会赫然发现这就是决定关键分的时刻,只是我和你说这些话的此刻,或者刘教练几个月前询问你的那天,不过是人生三万天中普普通通的一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