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府，澄园东厢，窗外海棠半谢，残瓣被秋风卷得满地都是。

明兰倚在窗下，绣着给孩子准备的肚兜，但手指却半晌未动一下。

丹橘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姑娘，林栖阁的周妈妈来了，正在廊下候着，说是奉了老太太和大娘子之命，特来伺候姑娘的。”

明兰眼皮也没抬，只细细地将一根金线穿过针眼，慢条斯理地绣着鲤鱼的眼睛，仿佛没听见一般。

一旁的小桃等了又等，却一直不见回音，便轻声补了一句：“姑娘，周妈妈已站了一盏茶的工夫了。”

明兰这才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窗外那个拘谨的身影，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哦？是么！我方才走神了，竟没听见。既是老太太和大娘子吩咐的，就请进来吧。”

周雪娘这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进屋里。

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比甲，头上髻上只簪一支银簪，竟和林噙霜一样，打扮也往素净的路子上走了。

由于这些年一直养尊处优，周雪娘脸上并无老态，但也没有当年的精明外露。

“奴婢周雪娘，给候夫人请安。”周雪娘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明兰抬眼看了看她，脑海中突然闪过林栖阁的灯火、小娘院子里的浓烟滚滚、还有那个女人娇媚又得意的笑声。

她没停下手中的针线，只淡淡问道：“周娘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周雪娘忙道：“老太太和大娘子惦记六姑娘身子重，侯爷马上又要出京，命奴婢过来伺候些时日。待侯爷回府，奴婢便回去复命。”

“原来如此。”明兰轻轻颔首，目光终于从绣绷上移开，落在周雪娘身上打量。

忽的微微一笑：“难为周娘子跑这一趟，只是我这院里规矩多，周娘子是老人了，想必不用我多嘱咐。”

“不敢，不敢。”周雪娘连声道，“奴婢晓得分寸，老太太和大娘子也吩咐过，出了任何闪失，唯奴婢是问！”

她说得十分规矩，丝毫不提真正的主人林小娘和墨兰。

虽然墨兰事先已经打了招呼，但真看到周雪娘规规矩矩站在自己跟前时，明兰还是忍不住想起童年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周雪娘可没少克扣欺负卫小娘：冬天的炭，夏天的冰，春天的糕点，秋天的衣裳……

总之盛家所有该给小娘的待遇，都被周雪娘和她背后的林噙霜，暗中打了不少折扣。

明兰并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童年时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要替小娘讨个公道，狠狠整治林栖阁的贱人。

她脑海中甚至冒出一个古怪念头：若是周雪娘被盛家赶出来，求到自己门前讨口饭吃，自己或许会可怜她，给她一条生路。

可她这样安然无恙，一脸谦卑地站在自己跟前，哪怕是来照顾自己的，也是十分的碍眼讨嫌！

顾廷烨虽然不喜欢墨兰，但经过几次较量，却十分信任墨兰的能力，见周雪娘住进澄园，顿时放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