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长期的习惯令她还是不放心的再度扫视过周围,即使无人,娄夏还是压低了声音,轻声道:“阿愔,宸阁里,出了叛徒。”
话音未落,梨愔已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娄夏继续道:“我的任务也因此暂时中止了,主人一直没有告诉我最新的目标,只让我姑且留在云州城内待命。我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故而内心总是有些不安,我担心,久则生变。”
梨愔不禁想起了自己。
前天夜里,她因赵洋华一事,去找千尘的时候,他也只说让她先回柳府,的确未提及过下一步该如何,还有,她接下来的目标。
原来,是宸阁中出了这样的变故么?
梨愔忍不住轻握手腕,隔着衣袖,紧紧按着腕间那枚铜钱。
也不知师父的任务如何了?
不知师父会不会被此事影响?
已一月有余,师父却没有半点消息,这还是这两年间来,她们分别最久的一次。
不知他几时才能回云州,几时,才能再见到他?
娄夏继续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日,其实也是主人让我来寻你的。主人让我寻机会捎话给你,他说,你的任务很凶险,在叛徒被找出来之前,一定要藏好自身,切莫轻举妄动。”
闻之,梨愔心头一动。
千尘!
一股暖流自心间蔓延,他竟这般关心她!
听到千尘,对师父的思念一时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满心只剩下欢喜。
“多谢主人!”她严肃又恭敬的回应过,才问,“那这个叛徒,你们可有眉目了?”
娄夏摇摇头:“主人说,还未能寻到端倪,才暂且暗中吩咐下来,让我们这几个在云州执行任务的都小心行事,务必一切如常,等这个叛徒先自己露出马脚。”
梨愔“哦”了声,又带了些期待问:“那主人可有说,抓到叛徒以后,就能立刻继续执行任务了吗?”
娄夏眉心一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笑道:“这次分给你的到底是什么活计?这么喜欢这个任务?竟令你如此着急?”
梨愔面色一僵,咬牙切齿的笑着说:“是啊!喜欢死了!恨不得明天就做完,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要回来!”
整日对着柳明瑜那个阴晴不定的恶魔,她感觉此次执行完任务,自己至少得因着长期心力交瘁,少活十几年!
她在心里愤愤想过,又欢喜的握住娄夏的手。
“娄夏姐姐,届时做完任务,我们一起离开,一起回宸阁!从前你可与我说好的,待夏夜芦花开遍时,便带我去宸阁后山看萤火,转眼可又一年过去了,我们都还未去呢!”
她撇撇嘴,又忍不住小声念叨:“这都已入了秋,天气也渐渐凉了,后山芦花丛的萤火都不知还有没有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又要等下一个明年了……”
娄夏望着梨愔,眼里满是宠溺的柔意:“阿愔已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如此贪玩,实在是不适合做杀手。”
梨愔面色一顿,连忙争辩:“怎么不适合?我也没有很贪玩!只是,娄夏姐姐,这不是我们说好了的吗!怎么,你要耍赖!”
娄夏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杀手是没有感情的,阿愔。我们不过只是一把刀,是主人趁手的利刃。”
她如此说,眸眼微沉,适时流露出一抹伤悲,却又很快被笑意隐下。
梨愔未看清,只急着证明自己。
“我知道!要在任务中保持绝对的冷血与无情,对任何目标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师父已说过很多次了。”
梨愔复述着,背书一样熟络。
“那你做得到吗?”娄夏问。
梨愔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应声:“我当然能做到!你别看我此刻话多些,可这是因为是和娄夏姐姐你在一起!面对那些任务目标,我是根本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
娄夏静静待她说完,又继续问:“若如果你的任务目标,是你熟悉的人,你也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么?”
见她突然正色,梨愔顿了下,问:“什么意思?”
“等叛徒被找出来之后,主人必然会给宸阁所有人下派出同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就是杀掉那个叛徒。届时,你的目标,比起素昧平生,更有可能,也只有可能,会是相熟之人。若是运气好些,彼此不过片面之缘,若运气不好,便是朝夕相处的至交好友。如此,你也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么?”
娄夏解释完,又再次认真的看向梨愔。
她沉了面色,没再不稳重的抢先开口了。
而娄夏也换了副极其严肃的表情,道:“阿愔,若有一日,主人给我的任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接下这个任务,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