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专车驶离高新区,在雾气缭绕的高架桥上谨慎穿梭。市中心的滨海路段从早上就开始人满为患,专车不得已绕出几个街区,周旋一圈才安稳抵达华景昂的住处。
进门前,华景昂有意看了言崇飞一眼:“确定没话要说?”
两人刚才在医院没有太多寒暄的时间,一边躲避公众视线,一边匆忙办理出院手续,好不容易上车重获安宁,又都默契地闭口不言,给足彼此休息的空间。
刮风下雨的日子久了,再大的世界都会变得潮湿,难免需要逃避,需要呼吸。
所以,即便突然出现向冲这样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言崇飞也懒得兴致勃勃地追三问四,反正至少在这一刻,他并没那么在意。
言崇飞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不让白吃白住啊?”
华景昂扬起眉头,轻拉门把手,为贵客敞开明路:“言队已经来过这么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算是白吃白住呢?”
“知道就好!”言崇飞嗤了一声,大摇大摆进了屋,迎面一股打扫过后的清新味道,厨房里传来汩汩水声,间或夹着丁零当啷的响动。
言崇飞稍显疑惑,身后的华景昂顺手关上门,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陈阿姨吗?”
水声停了,陈阿姨来到厨房门口张望:“呀,小老板?这个点才从外面回来?”
华景昂瞄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确实是家政上门的日子:“哦,昨晚公司有点事……”
陈阿姨见有客人,赶紧回厨房倒腾出两条热毛巾:“哎哟,来来来,小伙子脸上怎么这么多伤?”
言崇飞接过暖和的毛巾,讷讷道了一声谢,谢完还紧急来了个自我介绍:“呃,我、我是华景昂的同事。”
陈阿姨似是觉得稀奇,对他笑得格外慈祥,旁边的华景昂只能另起话茬:“家里那边还好吧?”
“好着呢,回家过了个舒服年,热热闹闹的就是最大的幸福了……”陈阿姨还没说完,脸色骤然一僵,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当。
眼前的偌大冷清,母子间的聚少离多,不是所有人都有感同身受的义务。陈阿姨多看了华景昂几眼,话锋委婉一转:“不过我们这种人终归是老了,哪里比得上你们年轻人,幸福的方式有太多种,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真是赶上好时代了!”
华景昂明白陈阿姨的好意,她是自父亲离世之后被母亲请来照顾这个家的,算算也有十几年的光景,彼此都知根知底。
虽然真正见面的时间不多,但身边这些长辈总会竭尽全力对他释放善意,只是杯水车薪的瞬间往往更多,就像小时候听的童话故事,雪夜里点燃一根火柴,足够感恩却无法依赖。
——“小昂!我的小昂啊!”
脑海里忽然浮出向冲的模样,念及病房里的对话,华景昂隐隐叹出一口气。
言崇飞冲华景昂摇了摇手里的毛巾:“先去你房间了。”
华景昂还没来得及回应,陈阿姨的热情丝毫不减,一个气口都没留:“正好是新年,我做了个大扫除,平时清洁不到的犄角旮旯也都收拾了一遍,但房间的东西都放在原位没敢动,尤其是太太那屋,小老板你抽空看看,哪些不要的可以放在客厅角落那个纸箱里,下次我来处理掉……”
日上三竿,正是一天最亮的时候,朦胧的天光透进窗台,眼前一切都有了梦境的质感。
沿着发光的床角往上,言崇飞已经擅自睡得不省人事,毛巾还在手里握着,半截身子掉出边缘都毫无察觉。
连轴转几十个小时,放松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路边的枯叶堆,神思直接随风而散,不自觉地倒下了。
华景昂推门而入,脚步立马放缓,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只剩下无声端详。熟悉的眉眼蒙上一层柔光,连伤痕仿佛都成了某种晕染的色彩,看起来极不真实。
华景昂俯身抱起言崇飞,用最轻的力度放回床中央,隔着咫尺之距,他同步感受怀中的呼吸和心跳,却找不到任何庆幸的时刻。
比赛结束,又好像远远没有结束。他们曾在新人营的午后时光里秘密畅想赛后生活,眼下都如百叶窗漏进的阳光那样,看得见,摸不着。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华景昂稍稍振作,发现是安星发来的问候消息,他顺势拿走毛巾坐在床边,认真回应队员们的关心。
也许这才是享受白昼平静无味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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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厦。
“什么意思?一切都是对集团的报复?”张多富看着向冲摆出来的调查结果,想要破口大骂,又碍于俞国安一张黑沉的脸,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向冲坐在一群生意人里,多少感到不太适应:“YR组织消失整整十年,眼下卷土重来,肯定藏着更大的阴谋,体系绝对会追查到底,希望集团能够配合!”
俞国安眉头拧得更紧,像发皱的老树根,盘踞在一张满是岁月的脸上,迟迟没有吭声。
“配合没问题,”易丞习惯充当发言人,“怎么配合呢?”
向冲严肃道:“集团需要尽快解决目前面临的高危舆情,梳理提交关于整个收购事件的说明书。”
易丞稍显不屑:“怎么听起来集团像是过错方,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应该让UG联盟好好反省一下怎么养出那些极端分子才对吧?”
“特英局只对体系势力负责,至于外部问题,集团可以自行解决,特英局不会干涉。案件调查还在推进中,我就不多留了。”向冲点到即止,起身与俞国安眼神示意之后先行离去,门外的林莉一如既往担起送客的任务。
在场的集团高层面面相觑,张多富不放过任何落井下石的机会:“易总麾下的市场部不是很擅长卖惨吗?名单泄漏卖一波,连环袭击案再卖一波,眼下又是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好好博取公众的同情,何必跟元气大伤的UG联盟较劲?”
易丞眼皮抽动:“张董倒是提醒我了,说明书一写,前因后果都得仔细捋捋,什么名单泄漏、连环袭击,正好趁这个机会让特英局调查清楚——”
如果非要将收购风波盘个明白,当初参赛名单泄漏事件就是头一个飞来横祸,最后因为技术局限,也担心惊动体系,选择不了了之。
易丞作为漩涡深处的人,不会蠢到毫无头绪,查出来的境外服务器顶多能让外人发挥丰富想象,编出各种精彩纷呈的阴谋阳谋,却根本骗不了自己人,他只用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幕后主使。
张多富为了他那个二世祖败家子,不惜自导自演一场大戏,就为了引起公愤,倒逼集团参赛名单大换血,让自家宝贝儿子脱离公开赛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