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意还有一口气,只是因为执念所困不愿醒来,我想……她许是害怕。”话到中途,芳若陷入过往,她慢慢走到凉亭栏杆边,通过面前旧物回忆往事。
“害怕在意之人对她失望,痛骂,认为她不配为洛家之后。”
“但其实我可以看到的。”
“愿灵存在世间,徘徊生死之间,每日夜晚,我偶尔会在旧宅看到洛府余念,他们担心阿意钻牛角尖,着急的在她身边踱步却做不了什么。”
“临近中秋,按照习俗京城会举办庆典,葬礼在月底,有足够的时间供你解念。”
“拜托你了,不然她真的要没命了!”
梨锦掌心覆于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她站在一旁耐心听芳若说完,七情六欲的恢复让她和以前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她看在约莫算旧友的份上,可以应下芳若的请求。
就当做她告诉自己竺听澜动向的报酬。
“可以,按你的说法,她的执念恐怕不会被我营造的假象蒙骗,你有想好应对措施吗?”
芳若见梨锦答应,眼眸一亮,她原本还在担心她会像三年前那样拒绝,谁想进展的如此顺利。
生怕她会反悔,芳若慌忙取出怀里的银质平安锁递过去,解释道:“这个平安锁是阿意出生时和妆奁一同打造,妆奁不在了,但平安锁同样具有洛家愿念,带入念境这些愿念会协助你。”
“等记忆进行到关键节点,你把平安锁拿出来就行了。”
梨锦接过平安锁,手握住银链对着天空乍破的阳光仔细观察,平安锁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背面摩挲可以发现主人的生辰。
又是螺钿妆奁,又是平安锁,能看出来洛府没出事前,洛秋意是家里最珍视的孩子。
女娘知晓此物珍贵,仔细收入怀中,芳若见事情有了解决办法,额间的愁绪都淡了不少,“说起来等你从念境出来快中秋了,到那时陪我去京城看次花灯吧。”
梨锦注视着她放空的眼眸,沉默良久,“……好。”
“之后的事拜托你了,阿锦。”
*
和芳若谈话的时间里,司徒幕和方子寻老老实实坐在湖心亭不远处的石桌前,看对面两名女娘站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
方子寻百无聊赖地趴到石桌上毫无形象可言,最后耐不住寂寞,取出符纸开始画符。
司徒幕余光半刻不离梨锦,等待了一个时辰,对面终于有了动作,他不由挺直脊背,耐心等待。
听到梨锦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女娘间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每近一点,郎君浅灰色的眼眸便亮一分。
方子寻暗暗把司徒幕的小动作纳入眼底,轻幅度摇头,手上写完最后一张符纸将工具收好。
得知接下来的任务,方子寻迟疑片刻,目光看向芳若不确定道:“所以洛娘子的棺椁……”
芳若恍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点了点头,“在府中哦。”
“毕竟烈士之后,自然从旧府邸出葬。”
方子寻悬着的心狠狠落入谷底,也不是在意这些,他虽为修士,却只擅奇门遁甲,没近距离接触过这些,梨锦和司徒幕要入念,而他是仙门中人只能在外面静候。
从满月村那件事不难看出,估计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芳若笑眼眯眯并不点破,梨锦发现方子寻欲言又止的模样,和煞白的脸色,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奈何他进不了念境,加上念境是凡人执念形成,太多人恐怕会惊扰境主,影响观忆,梨锦爱莫能助。
想此,又不忍心看这位“娇贵”的贵公子在外面担惊受怕,尤其是深夜,梨锦思虑半刻,脱下佩在腕上的葡萄花鸟纹银香囊镯子,里面的香丸一路上几乎快用完了。
她每次施法入念,总会暗自催动香丸中的香味,缓解执念者的不适。
当然,路上除了青鸟城,也没正经入念过,不是身魂不一,就是被强行拖进去。
还好这次估摸着不算棘手,勉强算得上正常流程。
时间过了太久,找竺听澜也不差这这几日,说不准等自己出来后,就有消息了。
梨锦越来越看开这件事,竺听澜的目的她差不多猜到个一知半解。
她把银香囊镯子替换完香丸,随手扔到方子寻怀里,难得耐心解释:“洛秋意没死,尚存一口气,你就当她睡着了。”
“枝上繁是我本体海棠制成的香丸。”
“虽然海棠血琉璃算不上正经海棠树,但是自带异香,幻化的花瓣制成香丸不仅缓解‘观忆’带来的难受,也能够防止孤魂靠近。”
“镯子暂时借给你,记得还我,届时你和芳若呆在一块,芳若的愿念与我不同,整个家族对子女寄予的祈愿,厚重真挚。”
“她的实力不比我差,你和她在旁边护法,尽量不要让人靠近干扰。”
芳若挑了挑眉,眼神戏谑,“阿锦一出手这么大手笔,果真是变了。”
方子寻满眼感激的看着梨锦,他忽然觉得女娘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谢谢梨姑娘,我就知道梨姑娘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欢闹折腾中,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司徒幕身影藏匿于树叶阴影下,树影遮挡住他大半的面容,神情不明。
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视觉死角,心魔悄然无声站在他身后,唇角微勾,眸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