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意喝完药,和她聊起其他有趣的事情,等到落毓放松情绪,试探性询问其原因。
落毓被家族保护太好,不知她的用意,闷闷不乐地一骨碌吐出来,“那什子宣王我和他素未相识,偏偏紧抓不放,害的我被祖父训话了整整一个时辰!”
洛秋意不做评价,淡淡拿起桌上的一颗枫糖,压下口腔弥漫的苦意,她安抚性地拍了拍落毓的肩膀:“好了,既然承了家族庇护,总要担起责任。”
“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我祖父……”落毓听到洛秋意这一番话,不由晃神,有种回到一个时辰前的错觉。
“那我猜,你希望我说,老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小辈。”
女娘施施然喝了杯茶水,眸子慢慢移到心虚的小姑娘身上,落毓揪着袖子,支支吾吾:“我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
“你要是明事理也不会被祖父念叨,完事还把宣王一个人扔在后花园,自个儿跑到偏院。”
来者身穿绛紫色衣袍,肤色比女子还要白皙,长眉入鬓,目若星河,只是看着对方,便觉他满眼柔情,让人生不出防备。
郎君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举止谈吐间矜贵从容,让人如沐春风,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温雅疏离。
有着世族的风骨,却没有京城那些人的自视清高。
“洛姑娘。”
郎君朝洛秋意颔首,当做打过照面,随后他看向自家不成器的小妹,神情无奈,“那是宣王,你不要太过分。”
落毓撇了撇嘴,一听就知道对方要和自己讲道理,满脸不情愿,“二哥你也忒啰嗦,干了就是干了,你想怎么样!”
话毕,女孩破罐子破摔,刚说完跑到洛秋意身后躲着。
虽然拿病人当挡箭牌不太好……
落毓悄悄去看洛秋意的神色,见她气定神闲,心里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阿意人那么好,一定不会介意的!
落溪亭闻言不气反笑,对这个小妹毫无办法,他伸出的手停顿半空,最后握拳狠狠放下,扬起的唇角抽搐:“落毓,你能耐了。”
“洛姑娘安顿在偏院,是为了清净养病,不是方便你躲起来的。”
“你躲病人身后,你有本事今天别出来!”
洛秋意见证了两兄妹争吵全过程,实在没辙,她确实不喜欢太吵,叹了口气,抬起胳膊护住身后吐舌调皮的落毓,“二公子,小毓在我这呆着,好过她自己偷偷跑出去。”
女娘迟疑片刻,斟酌语句道,“……我是外人,不好插手你们家事,她年纪小,你别和她计较。”
小姑娘活泼灵动,洛秋意起初对她另有心思,但这几日相处点滴里,不知不觉间卸下心防,动了真诚,不忍心看她受罚。
落毓听到这番话,当即泪眼汪汪,女娘面色苍白,病没养好,还要护着自己,看洛秋意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怜惜。
“阿意……”
想到方才的唇枪舌战,落毓自知吵到她休息,内心如涓涓流水,涌上丝缕内疚,她恶狠狠地盯着落溪亭,“你吵到洛姑娘休息了,出去!”
落溪亭简直要对落毓这副厚脸皮的样子叹为观止。
不等他继续拉扯清楚到底谁吵,落毓立马下床抓住郎君肩膀的衣服往外拽。
洛秋意望着门口的方向,隐约能听见落毓气势汹汹的声音,“想吵架,咱们到外面吵!”
话语声越渐越远,直到没了声响,她才收回视线,其实早在落溪亭进来时,药效已催出了困意,不好打断对方兄妹,女娘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她将枕头放好,隐忍的困意这会席卷她的理智,迷糊疲惫。
洛秋意索性先二人谈论的事放到脑后,等休息好再做打算。
在所有人忽视的窗户角落,一抹影子消失不见,许是天气阴沉缘故,窗纸的光线变化不明显,一时间无人觉察。
“祖父。”
“所言当真?”一个年老的声音响起,话里带着些许凝重和不确定。
郎君颔首作揖,神情不卑不亢,一身青色衣袍衬得他芝兰玉树,温润如玉,正是落家大公子落珩。
相较于落溪亭的风流不羁,落珩年纪稍长,行事稳重成熟,不似另外二人跳脱不着调。
待人处事给人一种春日微风拂面的温和,很容易卸下防备,若说落溪亭是靠昳丽的外表软化对方警惕,那么落珩则是靠与人相处下意识流露的温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落珩点点头,斩钉截铁道,“不会看错,偏院那姑娘和姑姑的容貌至少有七分相似。”
落老沉吟半晌,捋了捋胡须,深呼了口气,“你想如何打算?”
洛秋意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很难让人不疑虑其动机。
但落桐是落老膝下非常宠爱的女儿,因为只有这一个独女,落老几乎对她极尽纵容。
奈何五年前她却看上了名军营的小兵,不惜和家中断绝关系,毅然出走,从此这个名字成了落老心中无法放下的心结。
落珩思忖半刻,试探性牵起话头,如今宣王时不时来落家造访,局势敏感,实在不是认亲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