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正当洛秋意愁眉不展时,落溪亭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秋高气爽的天气,他手拿折扇缓缓扇风,走在廊道上款款而来,神情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在这干什么呢,还挺热闹。”
落秋阑淡淡瞥了落溪亭一眼,知晓他是来当说客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二哥和长兄就惯吧,我看她这张嘴,天天没个把门。”
落溪亭言笑晏晏,合上折扇轻拍在掌心,“哪有,你看她被你吓得跟个鹌鹑一样,怎还敢有下次。”
“洛姑娘在阿毓旁边,你这般揭她面子,小姑娘肯定不高兴。”
“今日府上人少,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人听到,我瞧你们站在这有一刻钟了,人罚也罚了,话也训了,你行行好饶了她这一次,成不成?”
话音刚落,本来不为所动的落秋阑听到洛秋意的名字后神色微动,缓缓移目,终于发现了落毓身侧的洛秋意。
由于女娘的身影被落毓挡住,她刚刚注意力被落毓那番不把门的话吸引,一时气怒以至于不小心忽略了洛秋意的存在。
主人家刚见面没有和客人打招呼,还当着面训斥小妹这么久,落秋阑恪守成规久了,见此,方才冷若冰霜的面容渐渐缓和,不发一语,默认了落溪亭的话。
落秋阑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洛秋意的五官,发觉她的眉眼和落老房里的画像有七分相像,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而后神情认真,“对不住,这么久才发现洛姑娘也在,今日的事让你见笑了。”
抛却落秋阑耳朵暗暗浮上的红晕,洛秋意可能真的会被她今日的表现唬住。
现在看来,这位落小姐非常在意自己在人前的形象。
话落,风波渐渐平息,僵持不下的氛围经过打岔,就这样揭过,洛秋意默默松了口气,“落小姐关心过切,一时情绪激动,可以理解。”
三言两语草草结束刚刚二人间的剑弩拔张,落溪亭似未料到,挑起眉头,打开折扇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弯弯明亮的眼眸。
他悄悄观察落秋阑的神色,见她无恙,朝落毓使了个眼神,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阿毓带洛姑娘回房用膳吧。”
落秋阑闻言,回首看了眼落溪亭,郎君状似无意地别开头,若无其事地后移脚步。
落秋阑知道这件事算这么过去了,加上洛秋意还在,她不好说什么,察觉到落溪亭的小动作,往他的方向抛了记眼刀,板着脸带侍女离开。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紫色倩影消失在廊道拐角,落溪亭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迈下阶梯,朝落毓走来,抬起手合扇轻敲她的额头,想到落毓瑟缩的模样,心疼又生气。
落溪亭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又继续敲了她一下,“都说了让你谨言慎行,现在好了,被你姐姐骂一顿舒坦了。”
余光瞧见边上降低存在感的洛秋意,落溪亭颇为歉疚,作揖道歉,“本是家事,无意牵连到了洛姑娘,抱歉。”
洛秋意刚刚走神,没留心落溪亭的话,这会听到有人唤自己,恍然回神,听到郎君歉意的语气,摇摇头,“无碍的。”
看到洛秋意安静的样子,落溪亭恨铁不成钢地扶额,“你但凡有三分洛姑娘的沉稳,我也不至于如此操心。”
落毓自落秋阑离开之后,一直缄口不言,不等她开口,洛秋意拉住她的衣袖,为她辩解,“阿毓现在就很好,心直口快改改就是,她不必和任何人比较。”
“你,她,唉……”
落溪亭开口半天,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声,甩袖走人,离开时隐约还能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个都惯着。”
洛秋意重新牵住落毓的手,想到自己躲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心里愧疚,“刚刚三小姐气在头上,我若出声,定会更严重。”
落毓感觉到五指被人掰开,随后掌心握上一抹柔软,听到洛秋意的话,抱住她的手臂,“我知道,没关系。”
两位小姑娘磕磕绊绊走在回去的小道,夕阳染红了天空半边的云层,昏黄和淡淡的红色形成渐变。
初秋气温没有变化多少,依旧和夏天一样的闷热,晚风拂过脸庞,带来热意的同时,吹动她们鬓边的发丝,鸟雀时而掠过天际,一切安然静好。
洛秋意察觉到抱住自己胳膊的手臂越来越紧,不由无奈。
“你这样我没法走路了。”
落毓把头埋在洛秋意的肩膀,知道她在指什么,闷声道,“我不要。”
“阿意。”
落毓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怎么了?”
洛秋意仿佛有着无尽的耐心,应答落毓,明明她们二人年纪相仿,她却总是表现出与年纪不符的稳重。
“你真好,如果我还有一个姐姐,是你就好了。”
女孩不禁放轻声音,仿佛一阵风便能将这句话吹走掩盖,可洛秋意却听的清清楚楚,这次她没有立刻应下。
良久,落毓快要认为她没有听见时,洛秋意才轻轻“嗯”了一声,当做回答,然后伸手揉了揉落毓的头发。
洛秋意承认自己起初别有所图,心里盘算如何替落毓嫁入宣王府,执行自己的报仇计划。
但现在她的出发点和开始有些不一样,落毓胸无城府,心清如水,去了宣王府铁定会难过,所以落秋阑那般生气。
可能夹杂着自己无法干涉此事的急躁,才会没忍住发火。
洛秋意那会看似旁观,实则暗暗观察落秋阑的神情细节,尽管再克制,自己也还是在她眼里扑捉到了潜藏的担忧。
宣王府,宋徽珏……
落毓不能去,她替她去,反正,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