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安静,万籁俱寂。桌面上许多文件堆在一起,围着几乎堆满的烟灰缸与空咖啡罐。柯南努力克制住掀开摆在桌上档案的冲动,乖乖坐在椅子上,脑袋里奔窜着各种可能性。
脚步声远去又近来,赤井在他面前放下茶和巧克力棒,坐回自己的位置。这个时间的加班状态简直让人幻视在纽约。通宵达旦总是有的,所有人都被咖啡腌透,在金属灰的天空隐然透出阳光时,头昏脑涨地去两条街之外的便利商店买三明治。
那时他的搭档钟爱加了很多墨西哥辣椒、热腾腾的纽约客牛排三明治,他们还会买报纸和巧克力棒,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公寓昏天黑地地睡上十二个小时。加班——这个词甚至在今天依然让赤井感到一阵心悸,甚至在走廊上撞见朱蒂时,都需要恍惚一下才有力气向对方说一声“嗨”。
事实上加入组织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睡个好觉”,没有半夜突然响起的电话——某个街区发生了枪击案或者某队伍需要支援,当他的手脚从椅子边缘流下来的时候,也不会突然被“嘿,沃尔登,你在看哪个狗屎的卷宗”的吼叫吵醒。
大部分开枪都要有计划性,这不是自由的阿美莉卡,开枪很容易引人注意。更多的时候他是一颗未出膛的子弹,是一把埋在鞘里的刀。他很快就掌握了在组织里干活的诀窍,并对此经验丰富。他的卧底生涯就像一条短暂优雅的弧线,最终落顺利抵达自己想待的地方。
但这还不够,他想要找到的东西,想要看清楚的地方远比现在所知要埋得更深,他结识了明美,想方设法去靠近组织的秘密——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从表面来看,宫野明美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角色,组织人员和她扯上关系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很快就有人来找他“聊聊天”,那个人就像是劣质版的琴酒,又瘦又黑,长着一张马脸,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染得黄黄的。他说话慢条斯理,就像人们对傻子或小孩说话那样,有的时候,日本人对一无所知的外国人也是这样说话的。
赤井没有在乎,他用黑/帮的方式回敬过去。从那以后他和明美的关系在组织的屋檐下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他们偶尔约会,听她说起大学里的同学,为远方工作的妹妹挑选礼物...那时候明美只是他记忆角落里若有若无的人,用这种看似体贴的方式应酬着。
只有一次,当他们驾车驶过海边的公路,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远在天际的晚霞,明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小时候每当看到这样的风景,就会莫名觉得惴惴不安,只想赶快回家。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想回去的想法怎么也挥之不去。
很多年后,当他在楼顶打开手机再次看见明美的短讯时,总会想起当时的情景。那个假装被骗的女人,好像最后连自己也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