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就是她与梅林家族最后可能有的一点交集了吧？

露比毫不客气地捏紧塞巴斯·梅林的下颌，在他愤怒中压抑着惊恐的眼神注视下，低声说出那个他最为害怕的核心所在。

“不要自欺欺人了，最让你无法接受的，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懒惰主恶魔——什么恶魔都好，无论那些恶魔在大陆上做了什么也不重要，这对于你们来说不过如此。

“你们最怕的，应该是自然之心失去控制，甚至得知那个被你们长老会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吧——自然之心根本不必依赖长老会存在，恰恰相反，长老会才是那只趴在自然之心身上吸血，直到吸尽那些鲜活生命和灵魂的蛀虫！”

“你在胡说什么！没有长老会，自然之心算什么，他们根本没有传说中那样强大的实力，只能依靠我们存在，如果不是我们，他们早就……唔，呜呜……”

一根藤蔓狠狠抽在他身上，让他痛苦地闷哼。

“你们在吸取自然之心的力量，让我猜猜，你们都把这些力量用在了哪里？”露比挑眉冷哼，“枯萎了的自然权能，演变成死亡领域，而你们派出一代又一代自然之心填补这些窟窿，用更多的作恶和牺牲去填补曾经的罪孽，持续不断，直到它愈演愈烈。”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是绝对的污蔑，长老会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又不是那群疯子博鲁赫，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帮助那些没用的自然之心，维持他们的荣耀而已，”这一次，塞巴斯·梅林气得连疼痛都忘了，想也不想就出言反驳，“这究竟是哪来的谣言？该死的，一定是那群博鲁赫……”

“还不承认吗？那么，为什么死亡领域总会出现在博鲁赫域……呃？”露比正要继续质问，安塞西亚就轻轻在她手臂上捏了一下，她转头去看，却见安塞西亚不动声色地向她轻轻摇头，看向囚犯时目光沉凝。

她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方才塞巴斯·梅林所说的话已经是事实了，她成功地排除掉一种可能，梅林长老会只是这场灾难中的投机者而非始作俑者。

“可恶，我就知道，这些该死的精灵早就和博鲁赫开始合作了，你们究竟把梅林家族跟长老会当成什么？”

塞巴斯·梅林愤怒的反驳被精灵王强行打断，后者漠然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人们，随手摇了摇魔杖，就有一条藤蔓出现封住对方的嘴，回答时声音平静到极致。

“不，你错了，这是一场对原因和结果的可耻倒置，也是精灵一族外自然天使过世后一段时间就选择不再与梅林家族继续往来合作的最重要原因。”

“陛下，您这是？”露比闻言一愣，精灵王却只对她的疑惑含笑以对。

“当年自然天使陛下与他的妻子即将去世之时，曾对追随他与他子女们的其余原初生命和种族有过交代——自然权能的力量交由他们的后代继承，并将自己最后的灵魂力量凝结成为梅林家族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位品行高洁的梅林后裔被家族树选择，成为自然天使力量的继承者。

“多年过去，与自然天使有过契约的原初生命和种族们早已消失于历史，遗忘曾经，或是偏安一隅，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已经忘记自己的先祖曾经对梅林先祖有过承诺——是梅林家族自己不再需要我们的帮助，也不值得我们继续履行那些曾经的契约，因为它们早就被梅林的后代们亲手违背了。”

“也就是说，您出手救下我们，甚至对这些人进行惩治，其实是因为……我那位祖先的缘故？”露比这才彻底明白了向来中立且和平的精灵种族这一次竟然一反常态，出手帮忙的真正原因。

“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迪娜，”精灵王会意一笑，“我十分感激您救下我的女儿。”

话虽如此，露比却早已做出了决定——尽量不让自己的事情给精灵们的族群带来麻烦，哪怕他们在久远的过去时间里，也曾忠诚地跟随在梅林家的先祖背后，甚至被他信任到愿意将自己过世后的事情托付的程度。

她毫不客气地捏开塞巴斯·梅林的嘴唇，强行灌下药剂，眼看着老人的目光由仇恨变为涣散，又在彻底涣散之前冷笑着对她说出一句轻至不可闻的诅咒。

“你从来都不懂……长老会的真正力量！”

“对我们动手，那他们，一定会……出现的……”

露比皱了皱眉头，她想到自己初次进入长老会密地时那位奄奄一息躺在魔法阵中心的，她那位可怜的前任。

他的生命太短暂了，只来得及将权能的种子传入她的体内，性命就消散殆尽，最后那道注视着她的目光，她直到此刻都记忆犹新。

那是怜悯，悲伤，以及……不甘的恨意。

……

在塞巴斯·梅林最后残存的一点记忆里，虚弱的少女背光而来，与梅林家族同源的金发再阳光下熠熠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