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IR-2651号可是这里最贵重的资产,他的安全谁来保障?有没有人检查过这些吃食?”
后勤主管一下子冷汗就冒出来了,提起声音申辩:“是没、没有检验,但是,每份菜都有多做的留底……而且不可能会有人动那个房间的供给啊!要是他出事了,整个基地都完了!”
安室透看出这惊恐不像作伪,心里给IR-2651号的重要性又提了一级。他顺势提问:“现在是给IR-2651号房间送餐的时候吗?”
不出所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安室透于是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起身披上外套,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给他那里送双份的食物,让我也尝一尝这种重要人物的待遇。”
他目送后勤主管出门叫人,顺手给文件夹开口处贴了张便签,掐了一点边做好标记,才提步出去——
口袋里震了两震。
安室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毫不意外地接起来:“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顺利到达机场了吗?”
贝尔摩得熟悉的妩媚声音带着尖利的风声,在他的蓝牙耳机里响起:“还有些距离呢。但是听说了些有趣的新闻,所以想着来采访一下新闻的主角——听说你看上那件珍宝了?”
估计还在外面,所以不方便说得太清楚。
安室透瞥了一眼办公室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明知故问:“你的消息相当灵通啊,是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吗?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在意,下次请给我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吧。”
“真是张会骗人的嘴。”贝尔摩得的声音里染上了某些暗色的笑意,“我可是在为你着想呢,你要有大麻烦了。”
安室透挥了挥手示意后勤主管先走,然后关上了门,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窗前。这座基地建在悬崖中间,窗户朝向漆黑的大海。呼啸风声从他脸侧冲过,就算房间里有监控,也收录不到他的声音。
“是指我要对IR-2651号出手吗?他的身体还不至于虚弱到——”他哼了一声,“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程度吧。”
“你弄死他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让某个老家伙自己头疼去吧。只是一个忠告……”贝尔摩得的声音骤然一冷,“那件宝物会带来厄运。”
“厄运?”
“你不是第一个想要把他带走的人。”
一道长长的刹车声,如同利刀猛地扎进安室透的耳膜。
“那些人,已经全都死了——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
安室透站在原地。
不止一个人……曾经试图握住那只苍白的手吗?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脑海里描摹IR-2651号的模样。
由于长期的囚禁,时光仿佛在青年身上停驻了。缺乏流动的空气如同无形的琥珀,封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也使得那具清瘦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几分属于少年的青涩,看不出实际年龄比安室透还要大。
即使瘦弱到过分,也还是能看出清俊的底子。
那么在当年——十五岁的最好的年纪,充满生机的样子,应该会更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怜爱之心吧。而且刚被关进来,肯定还努力过逃脱这里,说不定主动向谁求助过。那么有人被打动了,想要把他救走,也情有可原。
只是从来没人能做到。以组织的作风,十有八九还会当着少年的面处决那些好心人,警告他不要再轻举妄动。久而久之,希冀的眼睛也只会木然垂下,连悄悄地伸出手都不能够,只是把自己藏起来,躲在没有一点作用的遮蔽下。
已经不再抱有被拯救的奢望,也不打算拖累其他人——哪怕只是一个刚认识就冒犯地提出暧昧要求的人。
……搞不好,根本没听懂那是什么样的过分要求。在基地里不会有人教IR-2651号这些事,看其他人的态度,恐怕连话都不会跟他多说一句,以防被疑心过剩的朗姆下令格杀。
“波本、波本大人?”门外传来后勤主管的呼唤声。
安室透定了定神,把手机里的通信记录删掉,然后应了一声就转向门口走去。
给新任基地主管准备的办公室,比起IR-2651号那个巴掌大的小房间当然要奢华许多,除了这个四五倍大的会客厅,还有配套的卧室和淋浴间。
会客厅里陈设都是新的,应该是得知他要来,赶紧换上的,连墙边的水族缸里都找不到一丝青苔。
安室透经过水族缸的时候,一条黑色的小鱼正从扇贝壳里冒出头来,然后被他的阴影一盖,嗖地又掉头钻进去了。
……还有点像。那只碰一下就缩起来的手。
安室透找了个稍大的玻璃水杯,把那条小鱼连贝壳和砂石一起舀进去。受惊的小鱼在他面前不停摇晃着长长的尾巴,隔着玻璃朝他猛吐泡泡。
安室透好笑地敲了杯壁一下,小鱼刷地又不见了。
希望IR-2651号喜欢这个小礼物吧。虽然不会说话,也不鲜艳,但好歹是一个活物,总能让那个死气沉沉的房间稍微亮起来一点。
安室透沉重的心情略微舒缓了些。他把水杯揣进外套口袋,推门出去:“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