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字,却仿佛已经灌注了千斤重的情意。
可许清禾还在哭着,仿佛要借着这一回的特殊,将这么多年的委屈统统诉说干净。
“你怎么能骗我呢,又怎么能推开我呢,我那么喜欢你,那么想同你在一处,可你非要那样待我。”
“你欺瞒我,戏弄我,还推开我,不要我。我一个人,怀着平安,你知道有孕的时候有多难受吗?我难受得想哭,可又不能哭,我吃不下,睡不着,还要防着别人。”
“可是这种时候,偏偏还传来了你不好的消息。谢祁,你简直混账。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怕吗?万一你真的死了呢?万一我真的见不到你了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旁人孕中都有夫君在侧陪伴,可我什么没有。在那个陌生的镇子,我想爹娘,也想你。但你不在,爹娘也不在,从前的那些人,通通都不在……”
她一面哭,一面絮絮叨叨地诉说委屈。
谢祁没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听她这些年来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深埋在心底的那些情绪。
他的清禾是个骄傲的姑娘,纵使曾经尝过许多的苦难,纵使如今已经和好如初,她也不愿将自己从前的那些脆弱当作博人怜惜的筹码。
若非这一回,他兴许根本不会知晓她藏在心底的这些痛。
他抱紧了怀中人,只觉得自己简直……
罪该万死。
等不知多久过去,怀中人终于哭累了,不知不觉地入了眠。
谢祁才低头,吻了吻她轻颤的羽睫。
“对不起,清禾。”
“以后不会了。”
这些委屈与苦痛,他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经受了。
**
翌日,许清禾醒来,头痛欲裂。
且睁眼之际,她发觉自己的视野变小了不少。
昨夜的记忆如同涨潮了的河水,接二连三地漫了过来。
许清禾闭了闭眼,后悔万分。
昨夜怎么就……
她怎么就抱着他哭成了那样,还…还将过往的那些事都一一拎出来说了?
这简直……
丢人,太丢人。
她咬了咬牙,恨不能回到昨夜,将那个柔弱的、攀附在他怀中仿佛要祈求怜惜般的女子,暴打一顿。
怎能做出那样的丢人之举!
她气得不行,偏小腹又传来坠痛。
不得已,她只能暂时放下那点气恼,摇了摇枕边的金玲。
铃声方响,尚未落下,堂屋的门便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谢祁拾起金钩,将拔步床外围的一层帷幔拢起。
走进来收拾床前的那层幔帐时,扯了扯,却没能拉开。
“……清禾?”
许清禾用力拽着帐子,哑着声儿道:“你进来作甚?出去,唤南枝来。”
谢祁俯下身来,隔着一层帐子,轻声哄她:“她不在,我来服侍你起身,成不成?”
因为昨夜的事,许清禾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他。
“唤南枝来,我不要……”
“别再说你不要我了,清禾。”
他却出声将她打断,又叹了气,失落极了:“你总这样说,我会当真,也会伤心。”
“你前不久才狠狠吓了我一回,就别再让我伤心难过了,成不成,嗯?”
“……”
想起自己受伤时这人的反应,许清禾垂眸抿唇,手上逐渐松了力道。
帐子终于被人拉开,外面的阳光一点点漫了进来,从一线,到整片,最后将人笼罩在阳光之下。
很暖,带了让人舒心的味道。
许清禾别过脸,让自己的脸落在阴影里。
然而那人,却还偏要巴巴地凑过来。
“眼睛肿了,是不是?”
他握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掰过来。
清凌凌的一双眼睛,如今红通通的,还带着些血丝。
眼周围的皮肤微粉,又微微肿起,确实像两颗刚洗过的水蜜桃。
“先服侍你洗漱起身,再用早膳,然后我再给你敷一敷眼睛,成不成?”
“……”
被人揽在怀里的时候,许清禾抬起不受伤口影响的右手,虽垂着脸,却勾上了他的脖颈。
算是默认。
天气正凉着,且她还来了月事,谢祁便没用冰,命人煮了几颗鸡蛋,裹着柔软的帕子在她眼周来回滚动。
他动作轻柔,弄得许清禾有些昏昏欲睡。
可当他温热的呼吸砸过来,她又无端地脸热。
“昨夜的事……”
她哭了一夜,声音微哑。
谢祁便停了动作,又去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唇边,将人伺候得十分周到。
许清禾抿了几口水,继续道:“昨夜的事,你不许说出去。”
温热的触感再次回到眼周,头顶的人笑了声。
“昨夜的何事?我怎么不记得?”
不知是因为他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都砸在脸上,还是因为伤口正在愈合,许清禾忽然觉得心口微痒。
她忍着那股痒意,故意冷声:“你最好是不记得。”
给她敷了会儿眼睛,谢祁命人将东西撤下去,展臂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不论是昨夜,还是从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他低头,去寻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轻声诱哄:“那些错,我往后再不会犯,所以,原谅我,成不成?”
尾音上翘,无端地惹人心痒。
许清禾被他锁在怀里,炙热的目光根本避无可避。
她知道,他所求的并非只是这几日的原谅,还有从前的。
从隐瞒身份,到隐瞒真相,再到亲手将她推开,以及一言不发地同她冷战。
她跟谢祁二十多年的情分,可就曾经两度分离五年。
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五年?又能经受起多少的分别?
在谢祁惴惴不安的等待中,怀里的人终于低低“嗯”了一声。
他总算松了口气。
“过往重重,就翻篇了,往后我不再翻旧账,你也不许翻,以后不论吵成什么样,你也不能再说出‘不要我了’的话,成不成?”
当然,经过这么多事,他往后也绝不会再同她吵了。
上天能将这姑娘给他便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该将她好好供起来才是。
然而,怀里的人轻轻哼了一声,矜持极了:“这得看你的表现。”
谢祁没恼,反而心痒痒的。
他又低头,去寻她的眼睛。
粘稠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在她微微失了血色的红唇上。
她还伤着,重重的吻总归是不能够的,可轻轻亲一下,应当是没问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