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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小郡主x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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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闺房内,许清禾正在作画。

南枝望着画上一身月白长衫的少年,不禁赞叹:“不愧是郡主,那日的少将军便是此等模样,这眉眼,这神态,简直是像极了。”

许清禾撑着下颌看向那墨迹未干的画,幽幽道:“像又有何用?”又不是真人。

谢祁那人也不知怎么回事,都回来这些时日了,竟也不来寻她。

怎么才分开半年,这人同她便生分了?

忽然,她心中有了些猜测。

“南枝…你说,会不会是谢祁在外面遇到了别的姑娘?”

“别的姑娘?”南枝眨眨眼,很快领会了郡主的意思,宽慰道:“郡主想什么呢,少将军跟您是从小的交情,即便他在外面认识了别的姑娘又如何?在南境,乃至整个大翎,南枝就不信,他还能遇见比郡主还要好的姑娘!”

许清禾揽镜自照,诚然,她确实生了副花容月貌,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针织女红也不曾落下,走到何处都是被尊敬的存在。虽然她知晓,这其中定然有父王母妃的原因在,可也不能否认,她确然是个极好的姑娘。

可…她也有短处,比如,她不如悦瑛姐姐胆大,她畏高,又怕虫子,寻常一只小青虫便能让她花容失色;又比如,她跟她娘不同,她不会丝毫武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娇弱。

万一…这几年过去,谢祁偏偏就不喜欢她这样的了呢?万一他确实变了心呢?否则,他早该来寻她了,即便不能光明正大的来,也总该会偷偷来与她相会,才不会让她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

越这样想,许清禾心中愈沉,就差把“负心人”三字打满谢祁全身。

她今年冬天就要及笄了,也不知谢祁这厮究竟是什么想法。

不过不怕,她本身就足够好,就算没有谢祁,她也会有很好的良缘,只是…只是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罢了。

正这样胡思乱想,窗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王府戒备森严,定然不是贼人。

可对方却不说话,诡异得很。

南枝去窗口望了一眼,面上露出欢喜的笑。

许清禾了然,朝他点点头,又兀自理了理仪容。

屋外有熟悉的少年声音响起:“郡主可在此处?”

南枝点点头,将人迎了进来,自己守在院子里望风。

即便心中欣喜,许清禾也还是拢了眉心,“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被我爹发现,只怕又是一顿军棍。”

谢祁面色沉沉,那双惯来带笑的桃花眼里也都是寒霜。

许清禾一愣,鼻尖嗅到酒气,她拿帕子掩了掩口鼻,蹙眉问:“你喝酒了?”

谢祁回了神,下意识止住脚步,就怕熏到了她。

“方才,饮了两坛。”

许清禾讶然:“这么多?那你还不快回府休息?”

她站了起来,就要赶人。

可这人却重重攥紧了她的腕子,目光沉沉地盯了过来,“郡主,你要不要嫁我?”

许清禾愣住,腕上传来滚烫的温度,脸上也一片火热,心口怦怦直跳,好似那数百头小鹿又要跳着跑出来。

怎么忽然就说起这个了?一点铺垫都没有!

他们这些将军做事便都是这般单刀直入吗?

她抽了抽手,没成功,便垂下眼睫,矜持道:“这种事,你该同我爹娘去说。”

她的意思是,她是愿意的,他该直接让长辈来提亲才是。

可谢祁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微微弯了腰,专门来寻她的眼。

他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问:“可是清禾,我在问你,你愿不愿意?”

只要她说上一个“愿”字,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遭。若她不愿…若她不愿……

若她不愿,他该如何?

谢祁并不知晓。

好在,向来矜持的郡主今日忽然放肆了起来,竟趁着如今的高度,毫不费力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谢祁,我愿意的。”

温热的触感在唇角停留了一瞬,谢祁的鼻间,早就只剩下了女儿家身上的馨香。

他喉结微滚,紧紧盯着她仿佛含笑的眼睛,片刻,也在唇角牵起弧度。

“好。”

“你等着我。”

谢祁走后,许清禾心口还在怦怦直跳,南枝给她倒了杯凉茶,缓了好久才让脸上的热给退却。

“郡主同少将军说什么了?怎么将自己弄成这样?”

许清禾拿茶杯掩着唇,一想起方才,便忍不住笑起来。

“我同他说,我愿意嫁他。”

南枝也跟着笑起来:“太好了,郡主今年及笄,如今正好将婚事给定下来,免得每日都有人家上门,都快要将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许清禾靠在身后的圈椅上,望着桌上的画。

旁人上门又如何?她心中已经有人了,很早很早之前,便已经有了。

也不知他方才有没有看到她给他画的画像。

**

王府花厅,南安王正与李家夫妇聊得欢畅。

是时,王妃忽然提步而入。

她与李家夫妇寒暄几句,也不避人,就在众人面前同南安王道:“谢家那小子求见。”

谢家那小子?

除了谢祁又还有谁?

论许谢两家的交情,再论及谢家三郎与郡主这相仿的年龄,再算上今日李家夫妇来此的用意……这谢家三郎为何而来,便已十分明了了。

只是这谢家也忒不懂礼数,若要商讨亲事,也该两家父母前来才是,他一个少年郎来此作甚?

南安王冷了眉眼,只说不见。

王妃亦沉了脸,正要与之争论,下面的人便来报:谢将军夫妇求见,并还有谢家的三位郎君。

南安王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才说他们家怎么就来了一个人,这下倒好,全家都来了?

他能不让谢祁进门,却不能拦了谢怀远夫妻,毕竟,谢怀远曾在战场上救他一命,虽说他后来也借机阻止了他家大郎在战场上伤腿、日后落得残疾一事,但他始终敬重也怜惜他们一家。

“既如此,将人请进来吧。”

李家夫妇见此,连忙起身告辞,出门时,正与气势汹汹的谢家人撞上,那架势,好似也不是来求亲的,倒像是来抢亲的。

其实今日,谢祁原本就是要自己登门王府的。

许谢两家向来交好,他明知王爷不喜自己,却还要求这门亲事,虽知此事成败定然会牵扯到两家关系,可他也不愿再让父母兄长为他忧心。

然而回府沐浴休整过后,正要走出院子,却被两位兄长拦下。

大哥素来疼他,知晓他要作何后,立马拍了拍他的肩,“都说长兄如父,此事既然不能让爹娘出面,便让大哥我来吧。”

二哥守礼,明知此事不可行,但望向他的眼,终究还是软下了心,长叹一声“罢了”,也要与他同去。

三兄弟正在王府门前等候,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孽障”。

谢怀远与夫人并肩而行,面色阴沉,显然已经气急。

若说谢将军是一块冷硬的石,谢夫人便是能水滴石穿的那个水,她抬手抚了抚幺子的鬓发,“我儿长大了,知晓要体谅父亲母亲了,可说亲一事,还是要让爹娘来。”

她带着三个儿子离去,纵使谢怀远再气,也只得愤然跟上。

于是最后便成了一家五口浩浩荡荡地被请入了王府花厅。

两家一阵寒暄过后,谢怀远先指责竖子顽劣,后细数这些年来他在军中立下的军功,最后进入正题:谢家想为幺子求娶清禾郡主。

“不可。”

没等谢祁表明衷心,南安王便一锤定了音,“本王已经看上了李家大郎,谢兄且回吧。”

室内一时寂静,南安王沉着脸,态度坚决,谢家众人面色难看,就连王妃也变了脸色。

片刻,谢祁撩袍跪地,“晚辈想求一个缘由。”

“缘由?”南安王扯唇笑了,“缘由便是,你配不上本王的女儿。”

长者威严,谢祁却并不畏惧,他仰起头,定定望着上座的人,一字一句道:“且不论年岁姿容,我与郡主便已十分相配,只说此战晚辈在军中所立军功无数,已是当之无愧的军中翘楚,敢问王爷,晚辈有何不配?”

南安王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冷硬,他微微敛了神色,“这回,本王不会再给清禾寻一个武将为夫婿。”

这回?

他这二字念得极轻,众人皆未听见,只有他身侧的王妃,神色微动。

她将疑惑暂且按下,同谢夫人道:“我们清禾冬日才及笄呢,我也还想将人放在自己身边再养几年,至于婚事,都且先不急。”

这意思便是,即便南安王没认下谢家,她也绝不会同意他将女儿嫁给那文臣李家。

众人走后,南安王妃将南安王扯回寝房,问他所谓的“上回”究竟是何意?

面对枕边人,也是能够在战场上交付后背的战友,南安王长叹一声。

“夫人,上辈子,我们给女儿定下同谢家的婚事,她过得并不好。”

前世,女儿的诸多苦难,都是谢祁带来的。

上辈子,南安王战死在孟渊谷内,灵魂却化作一缕虚烟,飘飘荡荡地去了女儿身边。

他看到女儿为爹娘之死神伤,为谢家谋划而入了深宫,看她被困深宫五年饱受磋磨,看着谢祁一次又一次地欺瞒他的宝贝女儿。

她的女儿落了一次又一次的泪,却通通都是因为他。

后来,甚至女儿生产之际,那小子都不在身旁。

这种人,又怎能是女儿良配?

再睁眼时,他回到了女儿与谢家婚事尚未定下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不论是女儿的婚事,还是南境的战事。

于是,他借着前世之机,早早地将南弋了解于如今。

此事一了,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便就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了。

“这一世,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女儿重蹈覆辙,我会给他选个仕途顺遂的文人,对方甚至可以不必入仕,便就这样养在我们王府便好。”

重生一回的说法实在荒诞,可王妃也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与战友绝不会拿此事玩笑。

她沉默良久,发出致命一问:“上辈子,在你眼中,女儿过得不好,可你是否问过,她有没有觉得自己幸福?为了避开前世苦难,你要为女儿重新择婿,可你是否想过,女儿愿不愿意,女儿喜不喜欢?”

“许昌建,你应当知道,女儿可不是那样逆来顺受的性子。前世她既然能手刃仇敌,今生你若不让她如愿与喜欢的人结亲,你猜,她会不会做出傻事?”

南安王身躯一震,妻子所问,都是这些年来他刻意不曾想过的关键之处。

片刻,他冷了眉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我将婚事定下,女儿不从也得从,由不得她!”

王妃冷笑:“你自己的事,可别牵扯上我,反正我只看女儿心意,女儿喜欢谢家的,我便给她谢家的,女儿想要王家的、李家的,我都能给她弄来。但若是她不喜欢,可有些人却要强塞……”

“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语毕,王妃愤然拂袖而去。

这一夜,南安王独居寝房,在堂屋坐至天明。

整整五日,他都再未见到妻子一面,再相见时,是在女儿的画室。

他同女儿寒暄几句,女儿待他仍是尊敬,想必妻子还不曾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女儿。

她还在等他低头。

是夜,他亲自请了妻子回房,昏黄烛火中,两人抵肩靠在床头。

南安王长叹一声,“素冉,你究竟要如何?”

王妃道:“我要你给谢家下帖子,邀他们家共商一双儿女的婚事。”

这几日她陪在女儿身边,早将女儿的心事摸清楚了,于女儿而言,她竟看不上除谢祁外的任何人!

南安王低斥一声“胡闹”,“我早说了,谢祁并非良配。”

“良配与否,难道就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来的?仅凭前世的那点事,你便要说人家不是良配,照你这样说,你前世连军中出了细作都不知晓,你也并非良配,不如我俩和离,我带女儿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王妃一语毕,便就要掀被起身。

南安王连忙将人拉住,“混说什么,什么和离,你我夫妻多年,怎么就要闹到和离的地步?”

王妃气道:“你要给女儿乱点鸳鸯谱,那你我便只有和离一条路!当然,我也能退一步,你不定下谢家的亲,可以,那你也不准定李家的,李家那个弱不禁风的,我一点儿都没看上。”

“哼,女儿眼光可比我强多了,我都看不上,她更是别提。”

身边的人似在沉默,这便是正在沉思的意思了。

王妃见好就收,“这样,你给两家小子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看看究竟谁人能赢,赢的那个,将他带到女儿面前,再问问女儿愿不愿意。”

一来,她不信谢祁会输。

二来,即便出了意外,以女儿的性子,定然还是只要谢祁,总而言之,她只要女儿心满意足!

最后,南安王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依你就是。”

他又岂能不知她的小算盘?但妻子那日的一番话着实将他给打醒了。

前世已过,今生完全不同,如今他与妻子健在,女儿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孤女,有他二人在,谢家那小子还能欺负女儿不成?

“不过,往后可再不许再乱说和离这样的狠话了。”

王妃兀自转身,一掌拍开身后人伸来的手,“哼,且看我心情,看你日后的表现!”

**

天气一日日的热了起来,王府的小郡主,婚事没个着落不说,听说近日还病了!

“什么啊,我听说不是病,是中毒了。”

“中毒?那可是王府郡主,好端端的谁要害她?”

“听说是郡主自己服毒。”

“自己服毒?这更是闻所未闻,放着好好的尊贵郡主不做,你且说说,郡主缘何要自己给自己下毒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王府里因为郡主的婚事给吵起来了,王爷要给郡主择婿,郡主不愿意,便服毒明志。”

“这么说,郡主是有心上人了?不知是哪家郎君。”

“嗐,这还用猜吗,自然是谢家那个幺子啊,我看人家郎才女貌的,倒也般配。”

……

谢祁快马回到府中,未及更换衣装便立即去寻了爹娘。

那日登门王府,王爷王妃只说此事待定,王爷却很快将他派往滢州善后,今日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走前让家中人盯好王府的情况,可怎么却无人同他说一句清禾那傻姑娘竟然自己服了毒!

谢夫人叹道:“此事…我们也是今日才知晓,正要给你去信呢,没想到你这便回来了。”

她带了好些药材补品,正要去王府探望郡主,谢祁听了,自然也要同去。

王府郡主寝房内,医师里里外外围了好大一圈子,却个个愁眉苦脸。

府中管事照王妃的意思,将谢家母子领到院子里,便躬身退下。

王妃自己忙得满头是汗,见了两人,眼圈儿都要红了。

“如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清禾一直在唤你的名字,三郎,你且进去瞧瞧吧。”

谢祁耳边骤然轰鸣一声,脑子尚未清明,脚步便已经先跨进了寝房。

正在商议病情的医师七嘴八舌 ,聒噪不已,可他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待再回神,他已然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她床前。

床前的姑娘,早已经不是他走前的样子。

那日他临行前,想了又想,念了又念,终归是没能忍住,趁着夜深人静又翻进了她的院子。

彼时的小姑娘还是生龙活虎的,听他又要远行,气呼呼地责怪了王爷好一阵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笑着看她,最后试探着问:走前,能不能抱一抱她?只是抱一抱而已。

她敛了眉,唇角却勾了起来。

他便知道了,这是她在默认。

姑娘家的玲珑身子被嵌在他怀里,谢祁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就连双手都在颤抖。

可他还是同她说:“只要你愿意,我就一定娶你。”

“等我。”

可等他回来了,她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还是她那个娇贵的小郡主吗?

床榻上的人面色惨白,就连往日里水润的红唇都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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