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事情解决完用了褚本兴不少时间，天色将晚他又着急回去，在确认兰昀能够自己安全到家后，他才斟酌着想某些事情。

“你……我要是说些安慰的话你大概也不会信，要是能够，我回头看看能不能让你们见上一面。”

跨上黄包车的人停了动作，收回腿站在原地，看着他笑容苦涩：“我知道的，命数如此，不能见便不能见吧，我也不会停的，大不了与他狱里再相见。”

他蹙起眉头，欲要再说些什么，面前的人已然上了车安稳坐着。

兰昀探身向车夫说了地址，起行前却又回头望他：“我明白褚探长你的好心，但你阻止不了的，总要允许有人站出来发声。谢谢你，不管什么，也请小心。”

车尾消失在街头被人群遮挡，这里是华征街区的一条分岔路，人潮涌动，叫卖依旧。

他还记着王国权要他带只烧鸡回去的事儿，着急忙慌赶到摊前一看正好还剩一只半，便递钱道：“剩下都要了。”

摊主笑开：“好嘞！这剩半只也不好卖，探长你老来买是常客，不如送您得了。”

“上赶着做亏本儿生意？”褚本兴上下瞅他，“你这成本不小，这年头物价不好赚得也少，还是别送了。”

摊主“咦嘻”一句，麻溜装好强塞进他怀里：“话是这么说，但咱跟你熟啊，您那执勤给咱放水放的可不是一般的多，这谢谢你有啥错？收吧收吧！俺等着收摊儿回家吃饭呢，你也快回去吃饭吧！”

褚本兴兜着那一袋子东西，眼见他迅速收好摊子盖了布推着车就走，干站在原地：“那、那谢了啊。”

他执勤真放过那么多水？

百思不得其解中往这儿走的人越来越多，他偏了身子让开路。

那是得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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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家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褚本兴推开大门进去时正好看见俩人蹲在花丛前不知道干什么，院儿里一阵貌似是虫鸣的动静响个不停。

他悄无声息走到两人背后：“干啥呢？啥东西吱哇乱叫？”

女孩回过头，指着丛里表情一言难尽：“这只螳螂在吃蝉！”

褚本兴：“它吃它吃呗。”

一旁被拽着的宋湖阳撇着头双眼紧闭：“探长你不觉得很恐怖吗、你看它屁股都被啃空了还在叫啊啊啊你别拽我了我害怕！”

“怕成这样儿还看，”他觉着好笑，伸手把两人扯起来，“行了，走了吃饭去。”

今天厨师做了八菜一汤，褚本兴拎着烧鸡进屋时苏茗沁刚好洗了手从厨房出来，见着他笑拍手：“这回齐了，十个菜，十全十美呀。”

他也笑：“这么丰盛，那我和湖阳可就敞开了吃了。”

“先说好啊，不准抢我的烧鸡！”桌边摆盘的人听见了喊。

“今儿遇到好事儿，”他举举手上的袋子，“人免费送了半只，够你吃。”

王国权忙完从楼上下来，听他这么一句：“呦，那成好啊，你们仨一人一个腿儿也省的抢了。”

湘言则是啧嘴佯装惋惜，本来都该是她的的，但也没关系。

饭后天已是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宋湖阳帮着收了桌后看了眼时间就着急要回家。

苏茗沁要他歇会儿再走，他笑：“不成不成，我爸妈说他俩晚上八点到我家，我得赶回去收拾收拾，不然等他们看见我家那样儿又该被说了。”

“哎呦，那是得赶紧了，”苏茗沁捂嘴，善解人意，“快去吧快去吧，赶明儿空了再来吃饭啊。”

“行，那伯母再见。”

外面儿扔了垃圾正走回来的褚本兴看他一路狂奔：“这着急？路上注意点儿。”

跑走的人应了声，招手远远喊着门卫让别关门。

临走前褚本兴又上楼去书房找了一趟王国权，他得汇报一下今天的状况。

敲门进去时王国权正对着光看上午租界发来的电报，见是他，便取了老花镜问：“东街那片今天怎么回事儿，听说又有人游街了？”

“警察局执法瘫痪，租界要趁虚而入抢那片地，这谁听了都觉得荒谬吧。”他拉开椅子坐下。

老王叹：“这么多年借口、条例、要求越来越多，还有多少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呢，为他们效力，亏的死的还是我们自己，没有出路了。”

他不说话，转头看窗外时又看到苏茗沁整齐叠着暂时摆在沙发上的衣服，里面有王国权的那套高定西装。

“你和沁姨又要去参加晚宴？”他问。

老王也看过去：“我没跟你说？租界今天下午发了电报过来，要我明天去总会谈事情，那可不得穿正式点儿。”

“他们能跟你谈啥事儿，”褚本兴疑惑，“眼下这情况我看他们就没憋好屁。”

“那也得去了才知道，”王国权走过去把衣服拿起来，“骇人听闻的我见得多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说出些什么荒唐话来。”

“哎这衣服老久不穿了，不知道还合不合身。”他撑开衣服在身上比划。

褚本兴：“明天穿了试试呗，不合身了再让沁姨给你挑新的。”

“也是。”老王点点头，“不过今年就穿这一两回，凑合着到明年再换新的吧。”

“那你不穿了肯定又得忘。”

“嗐，穿了再说，说不定我年底就瘦下来了。”

看他那自信模样，褚本兴附和笑了两声，心道这可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