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叫什么?
——《晚安,侦探先生》。
——呵,听都没听说过
——随便看看打发一下时间喽。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们点开这本小说,至于跳预言家那句,也没有几个虫当真。
【……
“你认为瑞吉尔太太的杀机是什么?”
“家暴,显而易见。”
图斯侦探头也不抬地回答那位驱魔师,或者说是医生提出的问题。
其实很好推测,图斯道:“他在醉酒后不仅打了瑞吉尔太太尤莉,甚至连小瑞吉尔都不放过,为了孩子,妻子尤莉第一次抄起酒杯反抗,却误杀了丈夫。还被闻声赶来的房东看到。”
“但房东是个明事理又看过太多苦难的老太太,她第一时间把你叫过来看看能不能救,在确定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后,想借魔鬼杀人帮尤莉脱罪。”
事已至此,医生没有否认,微微颔首道:“完全正确。”
片刻又道:“尤莉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不该为一个家暴男丧命。”
“但她自卫反击时杀死了她的丈夫,这也是事实。”
医生再也维持不住嘴角的弧度,面具的阴影盖住了他眼底的阴霾:“真相,有那么重要么?”
“我是侦探。追求真相本身就是理所当然。”图斯没有正面回答,“可以借我一枚硬币吗?”
菲斯深深看了侦探一眼,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
图斯抬手接过,看了一眼:“这么贵重,不怕我偷了?”
菲斯双手插兜,无所谓道:“算不上什么贵重不贵重。再说,你不会拿侦探的信誉看玩笑。”
图斯摸索了一下硬币的边缘,再看了一眼硬币背后代表皇室的图案,右手握拳,将硬币放置在顶部。
伴随他拇指发力,硬币飞速在半空翻转,又被白皙的手掌截住攥在掌心。
“哪一面?”
菲斯不知侦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给面子地猜道:“头像那一面。”
图斯将掌心倒扣在另一只手上展开,摊开挑眉示意:“猜错了,是另一面。”
有很明显耍赖的嫌疑,医生不知道这位一直正经的侦探先生还有这副面孔,扯了扯嘴角:“你故意的?”
“我是想说,真相就如同这枚硬币,他是多面的。”图斯将硬币掉转,放在桌上,两指抵着头像那一面,推回硬币的主人身边。
“你看得到了尤莉和瑞吉尔的这一面,而我看到了瑞吉尔和赌徒的这一面。”
他在酒吧看到赌徒承诺偿还三千英镑觉着蹊跷,而看到瑞吉尔先生的房间后,对这三千英镑的来源有了猜测。
“瑞吉尔应该是当地银行的小职员,他衣柜的着装可以看出这一点。他本来小有资产。不过有一天,他结识了赌徒,在进了一次赌场之后,他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房子连同钱一道输得底朝天,迫不得已选了这个价格低廉的地方长租。”
“连同他的妻子也每天超负荷工作,帮他还债。”
“可染上赌瘾之后,债就像无底洞的窟窿,永远也填不上。”
医生顺着侦探的意思想到了结局:“所以,他极有可能借着职位的便利,与赌徒里应外合,一道抢劫银行。”
“不是极有可能,是已经在计划中了。”瑞吉尔藏东西的本事太差,蒙面头套,砸玻璃的大锤被侦探一打眼就翻到了。
医生懂了侦探的意思:“所以说——假如不是尤莉及时发现了她的丈夫要抢银行并及时‘制止’,这个小镇居民存在银行里的钱就保不住了。”
同样是“杀夫”,换了个理由,妻子不但能免于惩罚,兴许还会得到褒奖。
这是一个很糟糕,很讽刺的事实,拉社会的利益一起沉沦,才能护住一个受害者的命。
身着黑色风衣的菲斯拾起金币,依稀能从上面感受到侦探留下的温度。
他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凑到图斯耳边,态度有些暧昧:“你其实很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吧,也是希望能救下尤莉,所以只敢偷摸把我拉到角落里说。”
图斯既不习惯对方自来熟的性格,也不想被他的羽毛面饰戳脸,于是侦探面无表情地侧身躲了一下,但并未否认对方的话。
“其实本不必要这么麻烦,把被家暴者反击视为正当防卫,写进法律,严格执行。那么无论真相是哪一面,都不用我们出现。”
其实更理想的是妻子发现丈夫赌博时就立即能够无副作用的直接离婚,后面也就免受那么多苦难。
但这个世界对女性太过苛刻,哪怕是在商场上杀出一片血路的赛琳女士,想要离婚还得抓住她丈夫斯邦柏出轨的证据。
任重而道远啊,这个世道。
这时,菲斯突然低声,像是问图斯,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依旧很冷,图斯裹紧了自己的衣服,突然间打了哈欠。
明天一早他还要赶路,得抓紧时间休息。
菲斯医生看着打完哈欠后的侦探一下子变得有些蔫吧,眼睛也因为打哈欠溢出的泪水变得湿漉漉的,毫无初见时的尖锐和审视,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侦探先生回瞪了一眼,可惜他在高大的菲斯医生面前就像一只龇牙的小猫毫无杀伤力。
看图斯实在困倦,菲斯见好就收:“那么晚安,侦探先生。”
“想不想改变自己心里有数,不必问我。”侦探背对着菲斯摆了摆手,“晚安,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心理医生。”】